李云谦心里一动，忙问道：“大叔，你还记得那些人长什么样吗？是不是两个高个子，手里还拿着铁棍？”汉子想了想，点了点头：“对，就是两个高个子，一个左脸上有疤，另一个嗓门特别大，离老远就能听见。你怎么知道？”李云谦连忙掩饰：“我……我昨天在山脚下的茶馆听人说过，所以才不敢走官道。”汉子也没多问，只笑着说：“幸好你没走，那些人看着就不好惹，咱们小老百姓，还是离远点好。”
汉子歇了片刻，又推着车往前走，独轮车“吱呀”的声音再次响起，和着两人的脚步声，倒让这寂静的山径多了些生气。走在路上，汉子偶尔会跟他搭几句话，问他是哪里人、城里的亲戚是做什么的，李云谦都捡着无关紧要的话说——只说自己是邻村的，亲戚是做小买卖的，绝口不提爹被抓、或是怀里揣着麻纸的事。汉子也不追问，反倒跟他聊起山里的趣事，说哪片坡上的柴胡最肥、哪条溪里的水最甜，还指给他看路边藏在草丛里的野山楂，让他摘几个解解渴。
李云谦摘了颗山楂，咬了一口，酸得他眯起眼睛，嘴里的干涩却缓解了不少。他跟着汉子走，脚下的路果然如汉子所说，有几段满是泥坑，汉子还特意走在前面，用独轮车的轮子压出一条稍硬些的路，让他跟着走，免得陷进泥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的树林渐渐稀疏，能看见远处田埂上的稻草人，汉子指着前面的一片矮房说：“看见没？那就是王家村。我到这儿就得往另一条道走，去镇上的药铺卖草药，不能跟你同路了。”
他停下独轮车，从车把手上解下水壶，递给李云谦：“这水壶里还有点温水，你拿着路上喝，城里还得走大半个时辰，别渴着。”李云谦连忙摆手：“大叔，这怎么好意思？您自己也需要水。”汉子把水壶塞进他手里：“没事，我到镇上就能再装，你一个小伙子赶路，更需要水。记住，到了村里别乱打听，顺着村后的田埂往南走，就能看见城里的城门，路上要是遇见陌生人，别多说话，赶紧走。”
李云谦接过水壶，心里暖暖的，连声道谢：“多谢大叔，今天要是没遇见你，我还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汉子摆了摆手，推着独轮车往另一条道走了，身影渐渐消失在树影里。李云谦握着温热的水壶，站在原地看了片刻，才转身往王家村后的田埂走。
刚走进田埂，脚下的泥土带着湿润的气息，踩上去软软的。他正低头看着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不是他的，也不是那汉子的，倒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却还是免不了蹭到路边的草叶。李云谦猛地转过身，手里已经握住了短刀的刀柄，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田埂两边是刚收割完的稻田，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远处的村子里传来几声狗叫，却没看见半个人影。
是自己太紧张，听错了？李云谦皱了皱眉，把短刀插回刀鞘，却没敢放松警惕。他加快脚步，往城里的方向走，水壶紧紧攥在手里——方才那脚步声太真切了，不像是错觉。他不知道，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村子口的一棵老槐树下，一个穿着灰布衫的人影悄悄探出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怀里的一张纸条，纸条上画着一个简单的记号——正是“城西破庙”的方向。等李云谦的身影走远，灰布衫人才转身，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很快就消失在村外的树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