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李云谦牵着小狐狸踏进了药庐的门槛。
药庐不大,一间正屋用来诊病抓药,里间隔出半间卧房,余下的角落堆着晒干的草药,空气中常年飘着一股苦中带甘的药香。墙角的竹架上摆着一排排陶制药罐,罐身上贴着泛黄的纸笺,写着甘草、当归、陈皮等药材名,都是李云谦一笔一划亲手写的。他将药篓往墙角一放,先寻了干净的布条和伤药,坐在板凳上重新处理掌心的伤口。白日里被树皮磨破的地方沾了些泥土,此刻微微红肿,他先用煮沸后晾凉的井水清洗干净,又敷上捣碎的蒲公英——这草药清热解毒,对付皮外伤最是管用。小狐狸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脚边,歪着头看他动作,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毛茸茸的尾巴时不时扫过他的脚踝,带着点痒意。
李云谦低头揉了揉它的脑袋,笑道:“这点伤不算什么,倒是你,腿上的伤得好生养着,往后可别再乱跑,免得又被藤蔓缠住。”说罢便转身进了里屋,翻出一个旧木箱,寻出几块轻薄的木板和一卷干净的布条,又取了些消炎止痛的三七捣烂,这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小狐狸的后腿轻轻抬起。小家伙疼得浑身一颤,却只是轻轻咬着他的袖口,没有挣扎,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像是带着几分感激。李云谦动作轻柔,先用草药敷在伤口处,再用木板固定好,最后缠上布条,松紧适中,既不会影响血液循环,又能防止伤口裂开。
安置好小狐狸,李云谦才想起那袋川贝。他将麻布口袋拎出来,倒出里面的川贝鳞茎,一颗颗仔细挑拣干净,剔除混杂在其中的碎石和杂草,又取来竹匾,将川贝平铺在上面晾着。刚忙完,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妇人焦急的低语:“李大夫,您在吗?我家娃儿咳嗽得厉害,这会儿连奶都喝不进去了。”
李云谦连忙应了一声,将人请进来。进门的是村里的王大嫂,怀里抱着三岁的娃儿,孩子小脸涨得通红,一声声咳嗽撕心裂肺,听得人揪心。李云谦连忙让王大嫂坐下,先给孩童诊了脉,又掀起孩子的眼皮看了看,再掰开小嘴瞧了瞧舌苔,眉头微微蹙起:“孩子风寒入里,郁而化热,好在川贝来得及时,还能压下去。”他转身从药篓里取出紫苏和干姜,又抓了几颗刚晾上的川贝,用草纸包好,细细叮嘱道:“紫苏和干姜煮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熬一刻钟,先给孩子驱驱寒,切记不要放红糖,免得碍了药性。川贝要炖梨,选那种皮薄肉细的雪梨,去核后放三颗川贝,文火慢炖半个时辰,让孩子连梨带汤一起吃了,若是夜里咳嗽得厉害,就再喂半勺温水润喉。明日一早你再带他过来复诊,我瞧瞧情况再调整方子。”
王大嫂千恩万谢地接过药,又从怀里掏出几个刚蒸好的窝头,硬塞到李云谦手里:“李大夫,您别嫌弃,这是我家今早刚蒸的,您忙了一天,肯定还没吃饭。”说完抱着孩子匆匆离去,生怕耽误了给孩子喂药。
夜色渐深,药庐里点起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将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李云谦啃着窝头,坐在灯下,一边整理白日采来的草药,一边时不时瞥一眼蜷在脚边的小狐狸。小家伙已经沉沉睡去,毛茸茸的尾巴盖在腿上,呼吸均匀,偶尔还会在梦里咂咂嘴,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李云谦看着它憨态可掬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想起老郎中曾说过,草木有情,鸟兽亦有灵,行医之人,既要医人,也要惜物,世间万物,皆是生灵,存一份慈悲心,方能走得长远。他想起白日里在山中的惊险,想起村民们在村口翘首以盼的模样,心头漫过一阵暖意,手里的窝头也似乎多了几分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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