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雅脚步一顿，重新垂首静立：“师尊还有何吩咐？”
丹阳长老的目光依旧平静，却似乎能看透她方才内心的些微波澜：“《淬灵丹》，你进展如何？”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随口考较。
温雅心中微凛，知道这才是今日召见的另一重目的。《淬灵丹》关乎五行灵根修士的修炼速度，其重要性远超《小还丹》，师尊必然更为关注。她立刻收敛心神，如实禀报：
“回师尊，弟子已初步解析丹方，完成理论推演七次，失败两次。目前卡在‘三叶淬灵草’与‘地心火莲籽’的药性融合阶段。依据丹方所述，需以猛火强行淬炼融合，但弟子以…以自身灵力模拟推演发现，此法虽能成丹，但会导致约一成半的淬灵草药性在狂暴火力下转化为惰性残渣，降低最终成丹品质，且对丹师控火要求极高，容错率低。”
她略微停顿，提出了自己的设想：“弟子推测，若将融合步骤拆解，先以文火慢煨激发地心火莲籽的‘蕴火’之性，再分三次梯度投入三叶淬灵草，并辅以特定频率的灵力震荡引导……或可提升药性融合效率至九成以上，降低炼制难度，并有微弱概率提升丹成品级。但目前仅是推演，尚未经实际炼丹验证。”
丹阳长老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淬灵丹》的炼制难点，正是那一步猛火融合，无数丹师知其损耗却无可奈何，只因这是流传下来的古法。没想到他这个弟子，不仅在《小还丹》上悟出了“灵性”，更能直接指出《淬灵丹》古方的缺陷并提出优化方向？虽然只是推演，但这份洞察力和敢于质疑古方的思维，已远超寻常丹师。
“哦？频率震荡？梯度投入？”他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的想法倒是刁钻。既如此，便去验证。内堂甲伍列第三格，有老夫早年的一些炼丹手札，其中或许有关于水火药性平衡的些许记载，你可去翻阅印证，但不得带出。记住，推演终是虚妄，丹炉中方见真章。莫要纸上谈兵。”
这已是极大的指点，相当于开放了部分私人笔记给她参考。
“是！谢师尊指点！”温雅心中一动，连忙应下。
丹阳长老似乎今日谈兴稍浓，或许是温雅的表现确实让他满意，他复又开口，语气平淡却如同在为温雅展开一幅浩瀚的画卷：
“你入我门下时日虽短，所炼之丹却已涉猎数类。从最初那改良的‘五行蕴气丹’，稳固道基；再到‘振频凝丹法’所成的诸般基础丹药，效率惊人；乃至如今这触及‘灵性’的‘第十版小还丹’，以及你正在钻研的《淬灵丹》。”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温雅，继续道：“可知修仙界丹药，依其效与炼制之难，亦有森严等级？”
“弟子不知，请师尊解惑。”温雅立刻表现出求知的态度。
“丹药之分，大抵如此。”丹阳长老缓缓道来，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凡丹（黄阶）： 多为江湖术士所用，药效微弱，仅能强身健体或治疗凡俗伤病，不入流。
灵丹（玄阶）： 我等丹师所炼之主类。依据药效、炼制难度、蕴含灵力，细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你所炼之聚气丹、小还丹，皆属此列。寻常坊市流通，多为下品、中品；上品已属难得；极品灵丹，丹纹自生，药效圆满，可遇不可求。
宝丹（地阶）： 蕴含一丝法则之力或庞大生机，丹药有灵，往往能引动异象或生出护丹宝光。如可助金丹修士碎丹成婴的‘化婴丹’，能肉白骨活死人的‘生生造化丹’。此等丹药，材料难寻，炼制动辄数年乃至数十年，非宗师不可炼。一丹出，足以引起宗门大战。
道丹（天阶）： 只存于传说。丹成之时，天降雷劫，丹药通灵，能自行修炼，甚至化形。其效逆天改命，触及大道本源。古籍中所载‘九转金丹’、‘太乙还魂丹’或属此列，然无人得见。
介绍完毕，他看向温雅：“你如今所为，无论是振频法提升成丹率，还是于小还丹中炼出一丝‘活意’，皆是在‘灵丹’范畴内精益求精，甚至触摸到了一丝‘宝丹’的边角——那自蕴生机、自适应之能，便是宝丹雏形。然切记，路要一步步走。好高骛远，徒损道心。”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温雅深深一礼。丹阳长老这番话，不仅为她理清了丹药体系的浩瀚，更是指明了她目前所处的位置和未来可能的方向，同时也暗含告诫。
同时丹阳长老又似不经意间提点道：
“你带回的那些魔气特征，宗门已高度重视，执法殿正在全力追查。近期宗门可能会加强戒备，你自身亦需谨慎，若有任何异常或新发现，可直接向本座禀报。”
“去吧。《淬灵丹》若有进展，再来报我。”丹阳长老挥了挥手，重新闭上双眼，结束了这次召见。
温雅再次行礼，悄然退出洞府。
晨光已彻底洒满百草峰，她却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几分。不仅是因为《淬灵丹》的挑战和师尊的期望，更是因为那刚刚向她敞开的、浩瀚无垠的丹道世界。
她握紧了袖中的内门玉牌，目光看向内堂的方向。那里，有师尊的手札，有《淬灵丹》的丹方，更有通往更高境界的阶梯。
离开大殿时，温雅在领取数套绣有丹阳峰标记、用料讲究的法衣后遇到似乎恰好路过的萧云澜。两人目光交汇，并未多言，但萧云澜指尖微动，一枚薄如蝉翼、蕴含着凌厉剑气的特殊剑符落入温雅袖中。“砺剑谷，凭此符可传讯于我。”他神识传音冷淡依旧，却多了一丝认可的意味。
来到新洞府外，一只来自宗门外、风尘仆仆的云鹤便落在了她的窗台，脚上绑着一封来自凡俗家兄温瑾的信。信中除了日常问候，更提到“近日常有陌生修士在老宅附近出现，似在打听父亲旧事，叔祖那边似乎也有了新的发现，但信中断语焉不详，望妹一切小心……”
手持内门玉牌，站在灵气氤氲的新洞府前，温雅目光沉静。师尊的赏识、宗门的资源、盟友的联系、家族的线索均已就位。
科学的征程，迎来了一个全新的、更广阔也更危险的舞台。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洞府的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