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一时陷入寂静,似乎只有风拂过帐帘带起的轻响,帐篷外不知从哪卷来的一片落叶,悄悄飞起又悄无声息地落下。
云温听了鹿锌的追问,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眼神越过众人肩头,飘向帐外连绵的营帐,仿佛望见了那些遥远的、模糊的过去。
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沉痛画面带着化不开的沉郁,让他此刻的目光都染上了几分霜色。
帐内众人都屏息望着他,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谁都想知道,这位反叛军前首领与那位皇朝大乘修士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旧怨,才能让他在听闻死讯时那般惊喜愉悦。
云温沉默了片刻,帐内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最终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
“这事不重要,比起我的旧事,你们难道不想知道越兴究竟是怎么死的吗?”
众人心里本就揣着两重好奇,既惦记着他与越兴的恩怨,也对那位大乘修士的离奇死因耿耿于怀。
此刻见他不愿多提往事,虽有些遗憾,但也识趣地压下了前一个疑问,齐齐将目光转向鹿锌,眼神里的询问再明显不过。
鹿锌望着云温紧绷的侧脸,心里叹气,有些往事一旦揭开,必然裹挟着刺骨的血与痛,首领不愿说,自有他的道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云温方才的激动里,除了大仇得报的快意,还藏着一种沉冤得雪般的释然。
仿佛压在肩头无数年的巨石终于落地,全身上下迎来前所未有的舒适。
想来经此一事,首领往后能过得更轻松吧。
他压下心头的感慨,深吸一口气,迎上众人焦灼的目光,沉声说起正事:
“内应传回的消息说,越兴是在自己的寝殿里暴毙的,死前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殿内的桌椅摆设都整整齐齐,连一丝灵力碰撞的波动都没留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先扫过云温,见对方有点发怔,又转向秋恒,眼里似有欲言又止,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他继续说道:“虽无挣扎的痕迹,可他的尸身却极为诡异,据说他从五脏六腑到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极寒之气冻透了一般,肌肤泛着青黑,连血液都凝成了冰碴,是活生生是被冻死的模样。”
秋恒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果然如此。
他之前便觉得越兴似乎用错了蚀骨寒的用法,如今看来,他的猜测没错。
云温也惊讶地抬起头,与鹿锌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他们二人的惊讶藏着缘由,帐内其他人的震惊却与他们有些许不同。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顿时在帐内炸开。
“一个大乘修士,怎么会被活活冻死?这也太离奇了,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是啊,哪有人会无缘无故暴毙?若是真有人杀他,以他的修为,怎么可能不反抗?动静定然小不了,仙城里的守卫不可能毫无察觉。依我看,会不会是中了什么奇毒?”
“可他是大乘啊!寻常毒物别说近身,怕是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有人猜中了越兴是中毒而死,却没人能想到,越兴竟是自己给自己下的毒,最终亲手断送了性命。
但无论死因如何,战力最强的越兴一死,对那座仙城虎视眈眈的反叛军而言,终究是天大的好事。
帐内的气氛渐渐从疑惑转向兴奋,有人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越兴一死,那座仙城的防御等于废了大半,这可是天赐的机会!”
“没错!我们不能错过这机会!”另一个声音接道,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是的,该我们出手了。”
鹿锌站起身,走到帐门口,猛地掀开厚重的帐帘。
晚风吹带着旷野的草木气息涌进来,驱散了帐内的沉闷,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他的眼底跳跃着兴奋的光,更藏着对胜利的憧憬与希望。
“传令下去,”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每一张激动的脸,声音清亮如钟,“准备攻城!”
“我们必须在越氏皇朝另一位大乘修士赶来支援之前,拿下那座仙城!”
“是!”
*
没了大乘修士坐镇,那座仙城便如失去獠牙的困兽,成了砧板上等待被人宰割的鱼肉。
反叛军几乎没费多少力气便顺利将其拿下。
但其实获胜得这么快,离不开仙城里面的人的主动配合,或许是知道大势已去,为了之后能得到更好的下场,仙城里的人几乎没怎么反抗。
占领仙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加固防御,改换护城大阵。
秋恒趁着另一位仙都的大乘修士还没到的时候,亲自出手,将原先那个防御力不是很足的护城大阵彻底替换。
新的防御阵是他亲手布置而成的,能够抵挡大乘修士的全力攻击。
反叛军占领的仙城用的都是这种防御力的护城大阵,只不过仙城的环境地势不同,那些护城大阵略有不同。
就是这种护城大阵比较消耗灵石,大乘修士的攻击力非比寻常,可以抵挡大乘修士攻击的护城大阵消耗大量灵石是必然。
好在如今的反叛军早已不是当年那穷得叮当响的模样。
这些年连下数城,反叛军已经占据了越氏皇朝大半版图,要是干耗灵石倒也耗得起。
但是没必要。
都是从贫瘠穷苦中走过来的,能节省便节省。
于是就在皇朝派来的大乘修士身影出现在天际时,鹿锌当机立断,摇人来帮忙。
云温吃过解毒丹,还在清毒阶段,暂时动不得灵力,不能出城迎战,他只能摇来反叛军中另一位新晋的大乘修士。
这座仙城他们占都占了,是绝对不会让越氏皇朝再把仙城抢回去的,所以还是把人打跑最好。
其实如果有可能,鹿锌更想让自己人把仙都来的大乘期揍死。
但很可惜,他们的人还没强到这种地步。
越氏皇朝的大乘修士终究比反叛军的修士底蕴深厚,若非秋恒这些年提供的功法、武技补齐了反叛军修士的短板,怕是连正面抗衡都难。
有人来告诉他援军到来,两个大乘修士在仙城外斗法时,正好秋恒在场,鹿锌看着秋恒,突然生出感慨语气有些惋惜。
“哎,你和别人斗法时能越阶战斗还不落下风,如果你现在是大乘期多好啊,那样你就能把越氏皇朝的大乘修士都干掉了。”
他说着,忍不住攥紧拳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