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帷

第117章 牢底刻星图

暮色漫进绣坊的窗棂时,林昭然袖中密笺的折痕已硌得腕骨生疼,像有根细针在皮肉下反复穿刺。

夕光斜切过案头,映出她指节上未散的青白——方才攥紧桌角的力道太深,木纹竟在掌心留下浅浅的印子。

程知微的官靴声还在院外回响,踏碎了青石板上斑驳的树影,靴底沾着泥屑与草梗,显是连夜赶路而来。

门框被他撞得轻晃,檐角铜铃叮当一响,惊起檐下栖着的一只灰雀。

林昭然抬头,见他额角沾着星点浮尘,发丝微乱,密笺在他掌心洇出淡淡汗渍,纸边已微微卷曲。

她伸手接过,展开时闻到熟悉的墨香——是程知微惯用的徽墨,带点松针的清苦,还夹着一丝雨后泥土的腥气,那是他一路疾行时袖口沾上的路尘。

墨迹未干处微黏指尖,仿佛刚从砚台提起。

“漕运司的人查得细。”程知微扯了把椅坐下,官服前襟皱成乱云,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喘息未定,喉结上下滚动,“他们翻出匠人鞋底的夹层,藏着半张补遗讲的课纲。”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今日去刑部抄案卷,看见那半张纸被压在火漆下,‘有教无类’四个字的墨都晕开了,像……像被水泡过的花瓣。”话落时,窗外忽起一阵风,吹得烛火猛地一缩,火苗颤了颤,将他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

林昭然的指甲掐进掌心,痛感尖锐而清晰。

她想起半月前在瓜洲渡,匠人老周蹲在船板上磨炭粉,灰末簌簌落进他皴裂的指缝,指腹沟壑里嵌着洗不净的黑痕。

他却笑着说:“这墨要是能让村头的娃也摸上笔,我这双手就算泡在灰里一辈子也值。”声音粗哑,却像炭火般暖。

现在这双手该是戴了镣铐,在牢房的砖地上蹭出血痕吧?

她仿佛听见铁链拖过石地的刮擦声,低而钝,一声声碾过耳膜。

“劫狱?”程知微突然压低声音,目光扫过窗外渐浓的夜色,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认识几个漕帮的兄弟,今夜就能……”

“不可。”林昭然打断他,声音轻却斩钉截铁。

袖中阿阮的纸条突然变得滚烫,贴着腕内侧的皮肤,像一块烧红的铁片。

那是今早阿阮摸黑塞给她的,盲女的指尖在她手心里划拉,指甲刮过掌纹,留下细微的刺痒:“昭然姐,我梦见好多手,在墙上写星星。”她当时没懂,此刻却突然明了——“他们锁人,不锁手。”她轻声说,目光落在柳明漪刚绣好的“春冰纹”上,粗丝线凸起的纹路像极了盲女的指腹,一道道,如命途的沟壑,“只要指尖还能动,就能传字。”

程知微的眼睛亮起来,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光:“你是说……”

“柳娘子。”林昭然转身唤人,声音里有了丝暖意,像寒夜中终于触到一缕温气。

柳明漪从后堂转出来,绣针还别在鬓边,银针尾缀着一粒红玛瑙,在灯下闪出一点微光。

她指尖微凉,轻轻摩挲着绷边,忽然笑了:“去年教绣娘识字时剩下的盲文模子还在,我让阿阮帮着对样。”她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句,声音轻却清晰,“绷子边缘我刻上‘问’字,摸起来硌手,省得他们忘了要问什么。”帘影晃动间,她背影隐去,只留下一缕艾草熏香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林昭然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门帘重新垂下。

窗外风渐起,吹得布帘哗哗作响,像有人在远处拍手。

程知微的笔已经在纸上沙沙响,笔尖划过竹纸的毛糙表面,发出细密如雨的声响:“我去礼部誊档案,顺手写份‘疫病防治令’——牢狱潮湿,须日晒炭粉消毒。”他蘸墨时手微抖,墨汁滴落,在“炭粉”二字上晕开个小圆,像一颗未落定的星。

他低声补了一句:“奴才听说,前日丹阳闹痢疾,几个村子用炭粉拌水饮服,竟无一人亡故——消息传到户部时,尚书的脸都青了。”林昭然心头一动,终于明白那道“消毒令”为何能悄然混入公文堆。

“好。”林昭然应得轻,心里却算起了时辰:明日卯时公文到金陵,辰时狱卒晒炭粉,巳时匠人就能蹲在墙根,用炭粉在地上划字。

她指尖轻抚案角,仿佛已触到那潮湿砖地上未干的墨痕。

可光划字不够,得让字活起来——她突然想起阿阮的“星图”梦,摸出袖中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北斗七星,炭笔粗粝,边缘刮破纸面。

她闭眼,仿佛听见盲童指尖在凸纹上摸索的细微摩擦声。

“我这就派人去金陵。”程知微把伪造的公文折成官样,纸角压出整齐的棱,“让匠人用炭粉在墙根刻星图,每颗星代表一州的补遗讲讲堂。”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再教囚徒认‘问’和‘答’——问天地,答人心。”

三日后,更深露重。

林昭然披衣起身,从绣坊辗转至城西的补遗讲临时书斋——那里更僻静,也更靠近递送密信的暗道口。

烛火忽明忽暗,映着刚送达的邸报,她正欲合卷,程知微撞门而入,怀里抱着张焦黑的纸:“逃出个囚徒!县太爷审他时,他背了半篇《策论》,说‘这是牢里的炭粉教我的’。”

纸页上还留着炭灰的痕迹,林昭然摸上去,粗粝如砂,像无数双粗糙的手在她掌心轻轻摩挲。

她正要看,孙奉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是沈砚之的值房送来的匣子,匣底压着张拓片:北斗七星的轮廓清晰如昼,旁注“天不言而四时行,人不语而道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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