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前文书说到,在人鬼齐心协力之下,黑风口地下的“七窍回音壁”算是彻底竣工了。雷三爷看着那些贴满烂棺材板的风洞,虽然满意,但眉头并未完全舒展。
“万事俱备,只欠一嗓子。”
雷三爷走到那个形似骷髅嘴的主出风口,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了七块打磨得薄如蝉翼、呈灰白色的骨片。
这就是整个机关的灵魂——死人喉骨。
“老唐,别躲了,最后一道工序,还得看你的手艺。”
雷三爷冲着躲在石头后面的鬼手唐招了招手。
鬼手唐苦着脸挪过来,看着那些骨片,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雷爷,这又是哪位先人的……”
“哪位?这可是好东西!” 雷三爷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这是我让你从乱葬岗深处刨出来的,生前那都是大嗓门的横死鬼!只有这种充满怨气的喉骨,震动出来的频率才带着那股子来自地狱的阴冷,活物模仿不来!这叫——‘借尸还魂音’!”
“去!把这些骨片用尸油泥镶嵌在风口最狭窄的地方!要严丝合缝,差一厘都不行!”
鬼手唐没办法,只能戴上口罩,忍着那股子冲鼻的尸臭味,拿着骨片爬进了洞口。
他正专心致志地往骨片上抹尸油泥呢,突然感觉背后有人吹气。
回头一看,差点没把魂给吓飞了!
只见那位大队长“木头”(尸王),正蹲在他身后,手里也拿着一块多余的废骨头,学着鬼手唐的样子,把它放在嘴边,鼓起腮帮子猛地一吹——
“呜——!!!”
一声凄厉的鬼哨声突兀地响起,在这狭窄的风洞里回荡。
“妈呀!!!”
鬼手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尸油泥糊了一脸:
“大队长!祖宗!您别闹了成吗?人吓人吓死人,尸吓人更要命啊!”
木头看着鬼手唐那狼狈样,似乎觉得很好玩,咧开那张满是树皮的大嘴,发出“嘿嘿”的憨笑声,还伸出枯树枝般的大手,想要把鬼手唐拉起来。
鬼手唐看着那只足以捏碎岩石的大手伸过来,哭的心都有了。
好在有这“大队长”的暴力协助(递材料、扶梯子),这最后一道工序虽然惊悚,但完成得极快。
……
时间来到了工程第七天的傍晚。
似乎是感应到了此地即将发生的异变,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压下来一层厚厚的乌云。黑云压城,山雨欲来。
整个黑风口工地,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工兵都撤到了两里外的安全地带,只剩下顾振庭、李采臣等人守在指挥所的高地上。
顾振庭手里紧紧攥着步话机,手心全是汗,不停地低头看表:
“李先生,这天都黑了,怎么还没动静?”
“急什么?”
李采臣坐在弹药箱上,怀里抱着黄二大爷,慢条斯理地给这只功臣梳理着毛发,淡定地说道:
“唱大戏的,都得压轴出场。等风来。”
话音刚落。
“呼——”
一阵凉意刺骨的西北风,卷着枯草和沙石,呼啸而至。
起初,风势不大,顺着乱石堆流淌,灌入了那七个隐藏极深的风口。
气流掠过那些刚刚镶嵌好的死人喉骨簧片。
“呜——呜呜——”
第一阶段的声音响起了。
那是一种极其尖锐、凄厉的高频哨音,就像是无数个受了冤屈的女鬼,趴在井口边低声哭泣。声音虽不响,却有着极强的穿透力,钻进人的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san值狂掉。
远处的工兵们听到这动静,一个个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但那声音仿佛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
紧接着,风势加大。
狂暴的气流冲破了骨哨的阻碍,深入山腹,撞进了那条贴满烂棺材板的螺旋回音壁。
“嗡——嗡——!!!”
第二阶段的声音变了。
那尖锐的鬼哭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浑厚、且带着强烈震感的低频轰鸣。
大地开始颤抖,指挥所桌子上的茶杯泛起了涟漪,地上的碎石子开始像跳舞一样疯狂跳动。这声音压迫着每个人的心脏,让人胸闷气短,仿佛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最后。
七股经过层层加速、共振、放大的气流,最终汇聚到了那块巨大的青刚岩空腔内,经过最后一次回响,对着那个“骷髅嘴”猛地喷薄而出!
“昂——吼——!!!”
一声炸响,如焦雷滚地,在黑风口的山谷中轰然爆发!
那声音早已脱离了“风声”的范畴。
它苍凉、霸道、古老、且充满了不可一世的威严!仿佛是一条被镇压了千年的孽龙,在地底翻了个身,对着这不公的苍天,发出了积蓄已久的怒吼!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连天上的乌云都被这一声吼给震散了!
“扑通!扑通!”
那些原本还站得笔直的工兵们,哪怕手里拿着枪,哪怕受过严格训练,此刻也被这来自灵魂深处的血脉压制给吓崩了。
他们集体双膝发软,跪倒在尘埃里,冲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疯狂磕头,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