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那条名为“暗夜游侠”的网线，以及“前瞻基金会”模糊的背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后，便沉入了更深的、暂时无法触及的黑暗。跨境资金查询需要时间，网安部门对高度匿名论坛的深入追踪也需要更充分的理由和审批，刘世友手中的授权暂时无法延伸至此。他只能将新获得的线索加密存档，标注为“待跟进”，像猎人暂时收起无法击发的子弹，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他将注意力转回办公室内堆积的其他案卷。流窜案的后续文书工作尚未完全结束，几起新的盗窃和伤害案又分配下来。冯浩川正对着白板梳理一起经济纠纷引发的伤害案逻辑，唐晓婷则刚从法医中心送来一份关于河流浮尸的初步鉴定报告。办公室里恢复了日常的忙碌，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和低声讨论交织成熟悉的背景音。
刘世友刚拿起一份报告，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接起来，是郑国强副局长直接打来的。
“世友，手头的事先放一放。城西锦绣庄园，富商陈宝山死在自己书房里，初步判断是自杀。案子有点敏感，你亲自带人过去看一下，尽快把情况核实清楚，把报告做扎实。”郑局长的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急促，背景音里还有其他人汇报工作的杂音。
“明白，我马上过去。”刘世友没有多问，挂了电话。
“有案子？”冯浩川转过头。
“嗯，锦绣庄园，疑似自杀。”刘世友一边快速收拾必要的勘查工具，一边对冯浩川说，“你继续跟进手头的案子，唐晓婷那边应该也接到通知了，我先带技术队过去初步看一下现场。”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现场勘查任务。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面对“自杀”或“意外”的初步结论时，内心深处那根由父亲悲剧和经验铸就的弦，都会本能地绷紧。
他将关于曹岳凡和李斌的思绪暂时封存，锁进脑海中的一个特定区域。狩猎需要耐心，更需要专注当下。眼前的现场，才是他此刻必须全力以赴的战场。
锦绣庄园别墅区内气氛凝重。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和先期到达的刑事技术人员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陈宝山的家人被安置在客厅，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刘世友戴上手套鞋套，在派出所负责人的引导下走进书房。现场保护得很好，奢华、整洁，甚至过于井然有序。陈宝山伏在书桌上，姿态平静，旁边放着空的药瓶和那份笔迹工整的遗书。门窗紧闭，内反锁，初步勘查没有发现任何外力侵入的痕迹。
“刘队，情况看起来比较明确。”先期到达的技术队负责人低声汇报，“现场没有搏斗痕迹，遗书初步比对笔迹无误，死者近期确实面临严重的资金链问题。家属虽然悲痛，但对自杀结论……似乎也没有提出强烈异议。”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这种过分的“完美”，瞬间触动了刘世友那根敏感的神经。父亲当年面对的那个悬案，最初不也是所有证据都“完美”地指向一个错误的方向吗？那个最终被证明遭到污染的、看似微不足道的物证，毁掉的不仅是一个案子，更是一个老刑警毕生的信念和生命。
他沉默地听着汇报，目光却如同最精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掠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昂贵的地毯、整齐的书架、宽大的书桌，最后停留在那扇唯一的、通向外部阳台的落地窗上。窗户紧闭，锁扣完好，厚重的窗帘垂落，隔绝了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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