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豪的拳头停在半空。
不是他想停,而是他的【不灭战魂】在发出最凄厉的嘶鸣。那是一种纯粹的、源自生命本源的颤栗。
危险。
会死。
这个认知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张豪的脑海。他缓缓收回拳头,周身沸腾的霸王罡气竟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微微收敛,仿佛遇到了天敌。他的目光,如两颗被烧红的铁钉,死死钉在那个蓝瞳青年身上。
对方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
但张豪能感觉到,空气变了。
这方天地的“规矩”变了。风的流动、炁的轨迹、甚至光线的折射,都在以他为中心,发生着肉眼不可见、却令神魂战栗的扭曲。
“不可能……不可能……”
一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震撼与恐惧的颤音,从张豪身后传来。
张静清踉跄着上前两步。
他那张总是宁静如古潭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骇然,那不是看到强敌的凝重,而是信仰崩塌的茫然。
老天师的嘴唇哆嗦着,指着那个蓝瞳青年,仿佛看到了不该存在于人间的禁忌。
“你……你是……龚启之?!”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三一门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个名字冻结了。
张豪的瞳孔骤然一缩。
龚启之。
无根生的师尊,那个无根生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的阴影。
那个在师尊左若童的记忆里,曾经在甲子之前上龙虎山论道,让当时的老天师都为之色变的,神秘人物。
那个从清末活到现代,手段通天,却又销声匿迹近百年的,全性太上长老。
张豪的脑海中,师尊曾经无意间说过的一句话,如惊雷般炸响。
“龚启之此人,心思深沉如渊,手段毒辣如蛇。他的阴阳遁术,已臻化境,神鬼莫测。若此人不死,必为异人界最大祸患。”
而现在,这个“最大的祸患”,就站在他面前。
……
三一门,后山禁地。
那道被左若童撕开的虚空裂隙,此刻疯狂地震颤起来。
盘坐于虚空中的左若童,猛地睁开双眼。
他那双本该清明如镜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
“龚启之……原来都是你的算计!”
左若童的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意与震惊。
他能感觉到,那股来自山脚下的、让他无比熟悉却又陌生至极的炁息。
那是龚启之。
但又不是他记忆中的龚启之。
甲子之前,他们曾在昆仑之巅论道。
那时的龚启之,虽然手段诡异,但炁息深邃如渊,却仍在“人”的范畴之内。
可现在……
左若童能感觉到,对方的炁息,已经超脱了“人”的桎梏。
那不是普通的天人境。
那是更诡异、更邪门的东西。
仿佛……眼前之人像是一道虚幻的投影但不论是气息还是那股压迫感却又无疑不在证明着眼前之人便是本体。
“天道啊天道,你束缚我,却放任此獠成长至此……”
左若童苦笑一声,他想出关,想亲自下山,护住自己的弟子。
但下一秒,一股比之前强百倍的天地排斥力,狠狠压在他的神魂之上。
他若强行出关,道基必损,甚至形神俱灭。
“豪儿……”
左若童闭上眼,拳头狠狠砸在虚空之上,激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他只能看着。
只能等。
等自己的弟子,去面对这头,他都不确定能否战胜的,怪物。
……
山脚下。
龚启之的目光,终于从张豪身上移开,落在了张静清那张布满震惊的脸上。
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嘲弄。
“张小友,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仿佛老友重逢。
“当年你师尊与我论道时,曾言龚子之道,入魔太深,终难善终。如今看来……”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终难善终的,或许不是我。”
张静清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为何当年师尊在闭关前,会特意嘱咐他,若遇龚启之,切勿与其动手,立刻远遁。
因为此人,已经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