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却笑了。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不疾不徐地站了起来。
“高总说的对，专业的事，确实要交给专业的人。”
高明和马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得意。
这个年轻人，到底还是嫩，一顶“耽误国家大事”的帽子扣下来，立刻就准备服软了。
“但是，”秦峰话锋一转，目光温和地落在高明脸上，“高总，效率和监督，并不矛盾。我个人认为，它们恰恰是相辅相成的。”
秦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中央为什么要在盘龙县设立‘试验区’？而不是直接成立一个‘开发区’？”
他没有给高明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
“核心，就在‘试验’这两个字上。”
“我们在这里要探索的，恰恰是一种全新的模式。如果只是简单粗暴地复制过去的老路，那我们这个试点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他举起酒杯，隔空对着高明。
“所以，华通的专业技术，加上盘龙县的全民监督，我相信，这才是中央最想看到的‘新模式’。”
一番话，不带一个脏字，却将高明抛出的“专业论”连皮带骨地顶了回去。
高明的面皮紧绷，肌肉抽动了一下。
就在他准备开口反驳的瞬间。
一直沉默的韩雪，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啪”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包厢里，却如同惊雷。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一下。
“秦主任的意见，就是我们管委会的意见。”
韩雪甚至没有看高明，她只是用修长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三大铁律，是写在试点方案里，报请中央扶贫开发领导小组批复的核心内容。”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直刺高明。
“这是政治任务。”
“任何人，都没有权力更改。”
她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谁有意见，可以写报告。”
“我，亲自帮你递给中央扶贫办。”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中央扶贫办”五个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瞬间将高明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的傲慢与算计，压得粉身碎骨。
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精彩至极。
这顿接风宴，不欢而散。
回去的车上，马彪愤愤不平地抱怨。
“高总，这两个京城来的，一个愣头青，一个铁娘子，简直油盐不进！”
高明靠在宽大的后座上，揉着太阳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精英式的傲慢。
“不过是两个活在文件里的理想主义者。”
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们以为靠几条规矩和一纸批文，就能改变世界？”
“不懂丛林法则的人，在这座山里，活不长。”
当晚，秦峰办公室的灯，亮到了深夜。
李卫民和王老三坐在他对面，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敌人已经亮剑了。”
秦峰在纸上重重写下“修路权”三个字。
“第一仗，就在这里。”
他看向王老三。
“三哥，你立刻回村里，找十个信得过、懂点盖房修路手艺的老村民。”
“不用多，十个就够。”
“成立一个‘民间质量监督小组’，就说，是管委会聘请的，帮着咱们监督工程质量的。”
王老三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一拍大腿。
“好嘞！秦主任，这招高！这事交给我！”
第二天一早。
一份装订精美、厚如砖块的报告，就送到了韩雪和秦峰的案头。
《盘龙山一号公路建设方案》。
出品方：华通矿业集团。
报告里，他们唯一推荐的承建商，赫然是：安河宏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人代表，马彪。
韩雪快速翻阅着方案，眉头越锁越紧。
这份方案，从技术标准、工期规划到预算细节，完美到无懈可击。
甚至，它的最终报价，比市场价还低了整整百分之十。
一个不可能被拒绝的方案。
“这个方案，我们几乎没有理由拒绝。”韩雪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头疼。
秦峰拿过那份方案，只是随意地翻了翻。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低得不正常的报价上，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想用钱和权，把我们砸死。”
秦峰将方案扔在桌上。
“那我们就让他把钱，痛痛快快地，砸进一个我们为他挖好的无底洞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