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定在谢家老宅的主餐厅，这是林砚抵达后第一次踏入这个空间。
与平日用餐的小餐厅不同，主餐厅的奢华程度令人咋舌——长条形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
银质餐具在枝形水晶吊灯的照耀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墙上是巨幅的古典油画，整个空间散发着一种近乎压迫感的庄严。
林砚穿着谢辞为他准备的深色西装，感觉浑身不自在。这套剪裁精良的服装价值不菲，却像是借来的戏服，提醒着他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
“记住，少说话，多观察。”在进入餐厅前，谢辞低声叮嘱，他的表情比平日更加冷硬，像是戴上了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
林砚点点头，手心已经渗出冷汗。他知道，今晚的晚餐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他是那个被审视的焦点。
当他们走进餐厅时，谢父已经坐在主位上。那是一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与谢辞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冷峻威严。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中式上衣，手中把玩着一串沉香木念珠，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父亲。”谢辞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毫无温度。
“谢伯伯好。”林砚跟着问候，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有些单薄。
谢父的目光落在林砚身上，那审视的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良久，他微微颔首：“坐吧。这位就是林砚？阿辞在电话里提过几次。”
佣人为他们拉开椅子，晚餐正式开始。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悄无声息地端上桌，摆盘精美得如同艺术品。林砚小心地观察着谢辞的动作，模仿他使用各种餐具，生怕在礼仪上出错。
“林同学是临江人？”谢父切开一块鹅肝，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是的，谢伯伯。在临江出生和长大。”林砚谨慎地回答。
“临江是个好地方。”谢父慢条斯理地说，“听说阿辞在那边受了你们不少照顾。”
这话表面客气，实则暗藏机锋。林砚感觉到谢辞的身体微微绷紧。
“辞哥...谢辞他很独立，其实是我们受他照顾更多。”林砚斟酌着用词。
谢父的嘴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是吗？阿辞从小就不太会照顾人，在家里都是佣人伺候的。看来在临江这段时间，他改变了不少。”
林砚感到脊背发凉。谢父的每句话都在试探他和谢辞的关系，评估他对谢辞的影响力。
“人总是会成长的，谢伯伯。”林砚放下刀叉，抬起头直视谢父，“在临江，谢辞学会了很多学校里学不到的东西。”
这个回答让谢父微微挑眉，似乎没料到林砚会如此直接。坐在一旁的谢辞也投来一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晚餐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继续。谢父像是随意的闲聊，实则每个问题都经过精心设计——从林砚的家庭背景、学业成绩，到他在临江与谢辞的相处细节。有些问题甚至带着明显的陷阱，试图引诱林砚说出对谢辞不利的话。
而林砚在最初的紧张后，渐渐进入状态。他回答问题时既不卑不亢，又保留着一种质朴的直率。当被问及与谢辞相识的过程时，他坦诚地承认是自己主动接近谢辞；当被问及对谢家的看法时，他老实承认这里的奢华让他感到不适。
这种出人意料的坦诚反而让老谋深算的谢父有些措手不及。在谢家这个充满算计和伪装的环境里，真诚反而成了一种难以应对的武器。
“听说你母亲身体不太好？”谢父突然转变话题，目光锐利如刀。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这个问题触及了他内心最脆弱的部分，也显示出谢父已经对他进行过详细的背景调查。
“是的。”林砚的声音微微发紧，“她患有慢性疾病，需要长期服药。”
“治疗费用不便宜吧？”谢父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其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林砚感到一阵屈辱，他明白谢父在暗示他接近谢辞是另有所图。就在他不知如何回应时，谢辞突然开口。
“林砚的母亲由我安排在国外接受治疗。”谢辞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与今晚的晚餐无关，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