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那天的探望，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苏清雅表面的平静被打破，露出了底下深藏的疲惫与脆弱。几天后，林默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来自苏清雅的消息，文字简短，却透着一丝无助：“林默，方便再过来一趟吗？家里水管好像有点问题，我…不太会弄。”
林默看着信息，心里咯噔一下。水管问题？这借口找得实在不高明。他立刻想到上次离开时苏清雅苍白的脸和眼底的倦意。他不敢怠慢，但这次学乖了，立刻给苏清璇发了条信息，事无巨细地报备：“清璇，清雅发消息说家里水管有点小问题，请我过去帮忙看看。我过去处理一下，很快回来！” 后面还加了个“举手之劳”的表情包。
苏清璇的回复很快，只有一个字：“哦。”
林默揣摩着这个“哦”字背后的情绪，心里七上八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赶去了苏清雅的公寓。
这次开门，苏清雅的状态明显不同。她眼眶红肿，像是刚哭过，整个人笼罩在一股浓重的悲伤和无力感中。看到林默，她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抱歉，麻烦你了……水管其实没事。”
林默心下了然，赶紧进门：“没事就好。清雅，你……还好吗？”
这句话像打开了闸门。一直强撑着的苏清雅，在确认了清白、卸下了所有重担后，积累了几个月的巨大压力、委屈、恐惧和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哽咽：
“林默……你知道吗？那段时间，我晚上根本睡不着……一闭眼就是病人痛苦的脸，家属愤怒的指责，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他们说我是杀人凶手……”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我热爱我的工作，我每一台手术都拼尽全力，我从来没想过害人……可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遇上这种千万分之一的意外？”
“我甚至……甚至不敢拿手术刀了，”她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自我怀疑，“我的手会抖……我怕……我怕再出意外……林默，我该怎么办？我的职业生涯是不是……是不是完了？”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林默
林默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保持着距离，心中充满同情。他安静地听着，适时递上纸巾，用温和但坚定的声音安慰：“清雅，这不是你的错。报告已经证明了一切。你是优秀的医生，那种意外谁也无法预料。给自己时间，别急，你一定能……”
就在这时，情绪完全崩溃的苏清雅，突然毫无征兆地从她坐着的长沙发上倾身扑了过来！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双手紧紧抓住了林默放在膝盖上的手臂，额头抵着他的胳膊，失声痛哭：“可是我好累啊林默……我真的好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默整个人瞬间僵住！手臂上传来她滚烫的泪水和冰凉的指尖触感，她身体的重量和绝望的颤抖清晰地传递过来。这突如其来的、远超朋友界限的亲密接触，像一道电流击中了他！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血液似乎凝固了一秒！
尴尬！巨大的尴尬瞬间淹没了同情！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臂，但苏清雅抓得极紧，哭声凄切，让他无法狠心甩开。他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身体像块木头，手臂悬在半空，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悲伤，却也掺杂着一丝令人窒息的尴尬和不自在。
“清……清雅，”林默的声音干涩发紧，尽量让语气平稳，“你先……冷静一下。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他想安慰，却感觉词穷，只想赶紧结束这尴尬的局面。
就在这时！林默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苏清璇！
林默心头警铃大作！他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掏手机，但苏清雅还紧紧抓着他的右臂，身体靠着他，让他动作极为不便。电话铃声在寂静又尴尬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清璇？”林默好不容易用左手别扭地接通电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水管修好了？”苏清璇冰冷的声音传来。
“呃……清璇，”林默感觉冷汗都要下来了，他一边试图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右臂从苏清雅的紧握中往外抽，一边解释，“那个……水管没坏，清雅她……情绪不太好，我在陪她……” 他话没说完！
电话那头，清晰地捕捉到了苏清雅带着浓重哭腔、充满依赖和无助的声音，伴随着压抑的啜泣，断断续续地传来：“林默……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呜……”
更要命的是，就在苏清雅哭诉的同时，林默终于成功地把自己的手臂从她紧抓的双手中抽了出来！但由于用力过猛，加上苏清雅正靠着他，他抽手的动作导致苏清雅的身体失去支撑点，不受控制地向他这边歪倒！
林默惊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左手（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去扶她！苏清雅的头一下子靠在了他的左肩窝处！手机话筒正好对着苏清雅的方向！
苏清璇在电话那头听到的就是：
苏清雅带着哭腔的无助自问：“……很没用……”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和一声短促的惊呼（苏清雅歪倒时发出的），最后是林默那近在咫尺、带着焦急和安抚的声音（对着靠在他肩上的苏清雅说的）：“小心！清雅！没事吧？坐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