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们为这鬼斧神工般的造物惊叹得几乎忘记呼吸时——
那扇巨大的、如同花瓣般的银色门户,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没有铰链的摩擦声,没有木头的吱呀声,只有一种如同清风拂过丝绸般的细微声响。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的光影之中。
我的呼吸,在那一刹那,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大脑陷入一片惊涛骇浪般的、彻底的轰鸣与空白!
那是一个……彻底颠覆我过往所有认知、粉碎我数十年建立起的唯物主义世界观的——存在!
他(或者她?从身形和气质判断,更偏向于“他”)的身形纤细而修长,大约有半人高,比例完美得如同古希腊的雕塑。皮肤是那种无法用颜料调和的、如同最纯净的月光凝结而成的柔白色,细腻光滑,毫无瑕疵,仿佛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莹润光晕。最引人注目、也最挑战常识的,是那对从浓密的、如同流动的液态白银般倾泻而下的长发中伸出的耳朵!它们尖尖长长,优雅地向上翘起,耳廓的线条流畅而锋利,边缘似乎还萦绕着极细微的、如同碎钻般的珍珠色光点,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而闪烁。
而更令人灵魂震颤的是,在他背后,一对近乎完全透明的、薄如最上等冰晶或蝉翼的巨大翅膀正微微收拢着!那翅膀的脉络清晰无比,如同最精密的、由光与水晶构成的电路图,又像是冰霜凝结成的天然纹路,在周围悬浮光源的映照下,不断地折射、散射出璀璨夺目、流转不息的七彩虹光!翅膀的边缘呈现出一种朦胧的光晕,随着他极其细微的呼吸(如果他有呼吸的话),翅膀也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轻轻颤动着,仿佛随时会舒展开来,带他融入这片光怪陆离的空间。那翅膀散发出的虹彩,甚至比我们追寻的彩虹本身更加纯净、更加灵动、更加……具有神性!
这……这分明是只存在于最古老神话、最瑰丽幻想、最遥远传说中的——精灵!一个活生生的、拥有尖耳和虹光之翼的森林精灵!
三个小家伙彻底变成了三尊小小的、被施了石化魔法的雕像。她们仰着头,小嘴无意识地张开,形成完美的“o”型,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连最细微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doro彻底忘记了她的“魔杖”,也忘记了周遭的一切。西西把橘子娃娃抱得死紧,指节发白,仿佛那是她与已知世界唯一的脆弱连接。多肉琥珀色的眼眸里,此刻完完全全、清晰地倒映着那个树屋门口的身影,那眼神中充满了纯粹的、不掺杂一丝杂质的、如同初生婴儿面对神迹般的惊叹与深沉的敬畏。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哇……”doro终于从极致的震撼中勉强找回了一丝游离的意识,极其轻微地、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恍惚呓语,“原来……原来是真的……世界上……真的有精灵啊……”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而我,站在那片散发着幽蓝微光的奇异苔藓上,感觉脚下坚实的大地正在寸寸碎裂、崩塌!牛顿定律、达尔文进化论、我所接受过的所有科学教育、我三十多年人生建立起来的对世界的全部认知和理解……在这一刻,在这个长着尖耳和虹光之翼的生物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我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钉在了原地,全身的血液在沸腾后又瞬间冰冷,大脑里只剩下混乱的轰鸣和无数个疯狂盘旋、互相撞击的念头:幻觉?集体催眠?高维空间投影?还是……我一直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眼前这一切的真实触感(脚下苔藓的弹性、空气中浓郁的甜香、视觉带来的强烈冲击)都在无情地嘲笑着我试图用“幻觉”来解释的苍白努力。我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一场毁灭性的十级地震!
就在这时,树屋门口的精灵动了。他微微侧了侧头,那双眼睛——如同最纯净的绿宝石,又像是深不见底的、倒映着亘古星空的寒潭——平静地扫过我们。那目光清澈、深邃,带着一种超越时间、洞悉一切的古老智慧与平静。没有明显的敌意,却有着一种无形的、源于生命层次巨大差异的天然威压,如同微风拂过,却让灵魂都为之战栗。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我的身上,仿佛穿透了皮囊,直视我内心翻江倒海的混乱与惊骇。
他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一条由闪烁着柔和银光、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的奇异藤蔓编织而成的、异常结实且富有弹性的软梯,从树屋门口无声地、流畅地垂落下来,如同一条银色的光带,正好悬停在我们触手可及的面前。
精灵依旧静静地看着我们,那姿态,那眼神,分明是一种无声的、却又带着不容拒绝意味的邀请——上来。
看着那垂落的、流淌着星光的藤蔓软梯,再看看身边三个依旧沉浸在巨大震撼中、眼神里却燃烧起无比渴望光芒的小家伙,以及那只此刻正温顺地趴在精灵脚下巨大的树根上、用红宝石眼睛看着我们、显得异常亲昵的小兔子(它果然是引路者!),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痛。巨大的认知冲突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但我必须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惊骇、混乱和无数个想要尖叫着逃离的念头。
我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这秘境中甜得发腻、却又仿佛蕴含着生命本源力量的空气,那气息涌入肺腑,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我努力挺直有些发软的脊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平稳、恭敬,对着树屋门口那彻底颠覆我世界观的、如同神话具现般的古老存在,问出了此刻最核心、也最茫然的困惑:
“尊……尊敬的……阁下?”我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称谓,“是您……让这只灵性的兔子,指引我们穿越山林,来到这片……这片神圣之地的吗?”我顿了顿,感觉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秘境中显得格外渺小,“请问……您召唤我们至此,是……有何吩咐?” 最后四个字,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