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根从上衣兜里掏出钱票，数好以后递了过去，服务员点了一遍放进了抽屉里，走出柜台把单子递进小窗口，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张师傅，来菜了！”
宝根扫了一眼，饭店里算上自己一共就两桌，现在温饱还难以解决，能上饭店用餐的人不光得有钱，还需要有粮票。
国营饭店当初都是为了出差人员开的，当地人是很少去消费的，有条件好的周日有限量供应的肉菜，会排队买来开荤，一般家庭的下次饭馆，能显摆和吹捧一整年。
拉着大外甥，随便找了一个靠边的小桌子坐下，两人不约而同的透过小窗口往里瞧，见一个矮胖的大厨用铁钎子捅开煤炉。
利索的拉鼓风，起火坐锅热油一气呵成，从案板上拿起一份切好的肉倒进锅里，肉是用秤称过的避免短斤少两，炒菜的油都是炼制过的熟油。
女服务员端着两碗高粱米干饭，“哐当”一声就墩在了桌子上，居高临下的白了两人一眼，“哼！”
不是这人有毛病吧！是属气搋子的吗？咋一天这么多气呢，难道她大姨妈刚好今天刷新，让自己给撞上了？
拿起饭碗挨个仔细的察看一圈，才放心的搁到桌子上，这要是墩裂了，以这服务员的尿性，别再让自己赔钱！
没一会，香味就从窗口里出来了，舅甥俩坐在凳子上，伸长着脖子贪婪的不断深呼吸，闻着菜香味，快把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了。
大厨把炒好的菜盛入盘中，用勺子“铛铛”的敲了两下炒菜的大铁锅。
“傻不愣登的从那看啥呐？没听敲锅吗？菜好了你自己不去取，等着我喂你嘴里呢？”女服务员坐在柜台里双手抱着胸，两条腿搭在另一个板凳上，瞪着眼睛恼怒的说。
“我……去端菜，”宝根发怔的指着自己，以为听见了幻觉。
“就剩你们一桌，我不跟你说跟鬼说呢？哪里来的乡下土包子，四六不懂的！”
宝根总被人怼，已经被这些以“为人民服务为宗旨”的售货员、服务员，怼成抗体了，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吃饭生气对胃不好。
从窗口探进半个身子，用手一够就把一盘子木须肉，端了出来。
一回头，就见跃华抿着小嘴，瞪着大眼睛死死的盯着服务员，宝根心里一惊，这小子眼神可不对呀，想起上次在供销社挨熊的事……
“跃华，闻闻这菜香不香，里面全是肉。”宝根迅速的坐到大外甥对面，挡住他的视线。
见大外甥还是绷紧了一张小黑脸，小声的劝慰道:“跃华，狗咬你一口，你会咬回去吗？”
跃华愣了一下，一脸茫然的的问:“舅舅，啥意思？”
宝根冲着跃华眨了眨眼睛，坏笑着说:“你就当她是条恶狗。”
“对，她就是狗，张嘴就骂人，心眼真坏！”跃华认同的点点头，不忿的说。
宝根从筷子桶里拿出两副筷子，催促着说:“刚出锅的，赶紧吃吧！”
见跃华脸色恢复如常，才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小兔崽子的世界非黑即白，还有点嫉恶如仇的性子，以后可得盯紧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