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东厂当卷王

第18章 考成簿上朱笔动

档案房里那股子熟悉的墨臭和霉味,似乎被一种更尖锐的东西刺穿了——那是无声无息弥漫开的、几乎能嗅到的恐慌。

《工效考成簿》。

那本簇新的、散发着不详油墨味的蓝皮册子,此刻就摊开在房间中央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条案上。像一块磁石,吸走了所有的光线,也吸走了所有人的呼吸。

陆仁贾坐在条案后,背挺得有些僵直。他身上还是那身洗不净酸臭的番子服,但没人再敢嫌恶。他面前,档案房所有当值的番役,包括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书吏,排成了歪歪扭扭的两列,一个个低垂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脸色是统一的惨白。空气凝滞得如同暴雨前的死寂,只有灯芯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有人压抑不住吞咽口水的声音。

十天。

督公口谕下的第一个“考成”周期,到了。

陆仁贾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支狼毫笔的笔杆。笔是新的,笔尖饱蘸了朱砂,红得刺眼,像一抹凝固的血。他能感觉到那些低垂头颅下射来的目光,恐惧的,哀求的,甚至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不服和怨毒,像细针一样扎在他的皮肤上。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摊开的簿册上。上面是他这十天凭借记忆和零星记录,强行制定并让所有人执行的“工效”标准——清理卷宗数量、誊录字数、错漏率、甚至…提供有效线索的价值评估(这条几乎为他独占)。后面跟着一个个名字和歪扭的数字。

公平吗?放屁。

合理吗?狗屎。

但这不重要。在这里,在东厂,在上位者眼里,只需要一把刀,一把能砍出效率、砍出恐惧、也顺便砍掉些冗余废物的刀。

他现在,就是握刀的那个人。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压下喉咙口那点不合时宜的滞涩。拿起那支朱笔,笔尖悬停在纸张上方。

所有人的肩膀都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他落笔了。

笔尖划过粗糙的纸面,发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轻响。

第一个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代表“达标”的圆圈。他能听到那人猛地松了一口憋了很久的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第二个名字,圆圈。

第三个…笔尖顿了顿,在那个“错漏五处”的记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画了一个尖锐的三角——代表“瑕疵,罚俸半月”。队列里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被强行压下去的抽泣。

第四个,圆圈。

第五个…

他的笔移动得不快,每一个符号落下,都像一记无形的鞭子,抽在对应的人身上,也抽在所有人心上。空气越来越粘稠,恐惧几乎要滴出水来。

老书吏的名字排在中间偏后。陆仁贾的笔在他的记录上空悬停的时间格外长。老书吏的“清理数量”惨不忍睹,几乎垫底。老头子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灰白的头发丝都在颤动。

终于,朱笔落下。一个圆圈。

老书吏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陆仁贾没有看他,笔尖已经移开。他给的是“提供旧档存放规律,间接辅助”的隐含分值。他需要这个地头蛇暂时稳住,也需要维持一点最起码的、冰冷的“公平”。

最后几个名字,是公认的刺头和之前的挑事者。他们的“工效”数据也确实难看。

朱笔不再犹豫。

尖锐的叉!猩红刺目!

一个,两个,三个!

每落下一个叉,就像一把无形的铡刀斩落。那三人脸色瞬间死灰,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绝望的泪水无声地从眼眶里涌出,划过肮脏的脸颊。他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诏狱,“叙旧”。张阎那里的“叙旧”。

档案房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那三个被划了叉的人粗重、绝望的喘息声,像破风箱在拉扯。

陆仁贾放下了笔。

朱砂的腥气淡淡地散开。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魂不守舍的人。经过那三人时,没有丝毫停留。

“档头有令,”他的声音干涩,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像冰冷的铁片刮过,“‘工效’最劣者,自去诏狱。”

那三人猛地一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其中那个曾撞过他的膀大腰圆的汉子,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骚臭味弥漫开来。没人嘲笑他,只有更深的恐惧攥紧了每一个人。

另外两个面如死灰的番役,像是被抽走了魂,机械地转过身,踉踉跄跄地、自己朝着门口走去,走向那条通往诏狱的路。没有人押送,但比被押送更令人绝望。

门被拉开,又合上。带走了最后一点声息。

剩下的人,如同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个个虚脱般佝偻着,冷汗浸透了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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