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然此仍是大而化之…”旁边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忍不住小声质疑。
“问得好！”陆仁贾立刻接过话头，炭笔猛地点在“虚三”和“机二”上，声音斩钉截铁，“凶徒擅隐匿！手段特殊！这便是关键！诸位可曾想过，何等人物，需用此等高手，以如此诡秘方式，灭口一位兵部职方司郎中？！”
他目光扫过全场，不等回答，便自问自答，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其所图，绝非私仇小利！必是关乎军国大事！死者掌舆图、城防、驿站！凶徒所欲，必与此相关！或是边关布防图，或是驿道兵力调配文书！”
他猛地转向书记官：“请立刻核查！郎中大人近期经手的所有核心舆图、边防文书清单！尤其是…是否有异常借阅、誊抄、或…遗失！”
书记官一愣，看向孙泰。孙泰眼中精光爆射，毫不犹豫地一挥手：“快查！”
值房内气氛瞬间紧绷如弓弦。
陆仁贾毫不停歇，炭笔再次重重敲击“虚二”：“死于家中，疏于防范！再查！郎中府上近日人员往来，尤其是案发前是否有生面孔以维修、送货、访友等名义进入打探！其仆役亲随，是否有被收买或行为异常者！”
就在命令发下，值房内一片忙乱，文书卷宗被飞快取来翻阅时——
一个原本站在角落、负责看守卷宗库的老档头，看着陆仁贾在白板上画出的那个“四象图”，特别是“势”和“危”的部分，脸色突然变得煞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身体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住。
他这异常的反应，瞬间被孙泰和陆仁贾同时捕捉到！
孙泰目光一厉：“赵档头？！”
那赵档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千…千户大人…小的…小的想起来了！约…约莫半月前，职方司曾有一份关于…关于蓟镇边墙几处新筑堡垒布局的详图，入库归档前，郎…郎中大人曾以复核之名调阅，三日后才归还…当…当时并无异常，小的也就没…没记档…”
蓟镇边防图！
陆仁贾的分析被瞬间印证！
孙泰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杯被带倒，摔得粉碎！他脸色铁青，眼中杀机毕露：“为何不报？！”
“小的…小的以为只是寻常复核…”赵档头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废物！”孙泰怒喝一声，看也不看他，目光猛地射向陆仁贾，那里面充满了震惊、狂喜和一种发现绝世凶器般的灼热！
“立刻！”孙泰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嘶哑，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力，“按陆仁贾所言，给杂家掘地三尺地查！图纸、人员、往来！一炷香内，杂家要看到线索！”
值房内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番役们奔跑如风，卷宗被哗啦啦地翻动，命令声此起彼伏！
陆仁贾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手中的炭笔尚未放下。白板上那幅“四象鉴心图”在忙乱的人群背景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冰冷，又充满了一种洞穿迷雾的力量。
孙泰缓缓坐回椅中，目光再次投向陆仁贾，这一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种深沉的算计。
他慢慢抚平衣袖上的褶皱，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你这‘四象鉴心策’…” “有点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