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去王爵，夺其金册，废为庶人！晋王府一应封邑、庄田、财货，悉数抄没入官！其府中长史、护卫指挥使等一干附逆官员，锁拿进京，交三法司严审定罪！晋藩护卫，即刻解散，官兵另行安置！凡晋王党羽，由东厂、锦衣卫会同有司，按名严拿，不得徇纵！”
“陛下……”一位宗人府的王爷颤巍巍抬起头，似乎想要求情。
“嗯？”皇帝的目光，透过冕旒扫了过去。那目光并不如何锐利，却冰寒刺骨，带着帝王一怒的余威。
那位老王爷立刻匍匐下去，再不敢言。
“即刻执行。”皇帝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声音里透出浓浓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决，“曹正淳。”
“老奴在。”曹正淳的声音平稳响起。
“此事，由你东厂主导，锦衣卫配合。朕，要看到结果。”皇帝的话意味深长。
“老奴，遵旨。”曹正淳深深叩首。
“都退下吧。”皇帝的声音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臣等告退。”
众人如蒙大赦，恭敬地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倒退着离开乾清宫。直到退出殿门，走到被烈日晒得发烫的汉白玉广场上，不少人背后官袍，已然被冷汗浸透。
陆仁贾跟在曹正淳身后半步，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耳中似乎还回荡着皇帝那冰冷却雷霆万钧的旨意，眼前仿佛还晃动着那件被摔碎的残甲。
削王爵，废为庶人，抄家拿问……
这就是皇权。平日温吞如水，可一旦触及逆鳞，便是如此迅疾暴烈，不容半分转圜。晋王，一个盘踞多年、树大根深的亲王，顷刻之间，便从云端跌落泥沼，万劫不复。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里空空如也。但就在不久前，那里还装着决定这位王爷命运的关键证据链。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开来。没有多少欣喜，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对权力本质的清晰认知。
曹正淳在步辇前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陆仁贾一眼。那双阅尽沧桑、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做得不错。”
然后，他便登上步辇，在东厂番役的簇拥下，朝着宫外行去。背影依旧如山，似乎刚刚在殿中发生的那场足以震动朝野的巨变，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公务。
陆仁贾站在原地，看着督公的仪仗远去，又抬头望了望乾清宫那巍峨的、在烈日下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琉璃瓦顶。
他知道，这道削爵的旨意飞出宫墙，落在晋王封地的那一刻，才是真正风暴的开始。而他和他的侦缉司，他的“绩效考成”，将在这风暴中，扮演最锋利的那把刀。
阳光很烈，晒得官袍发烫。但陆仁贾却觉得，这宫墙内的风，从未如此冷过。
他整了整衣冠，迈开步子，朝着宫门外等候的、属于他自己的那队人马走去。步伐稳定，背影在巨大的宫墙投影下，显得渺小，却又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晋王的时代结束了。
但东厂的“绩效”，才刚刚开始计算下一个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