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告诉他。”王师长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今天在周牧远的营区，给全师的后勤干部，开一个现场会。”
“现场会？”所有人都愣了。
“对。”王师长指着那片开垦出来的药园，“第一个议题，就叫‘如何在新形势下，发扬自力更生精神，解决后勤保障难题’。让他组织全师所有管后勤的，从处长到库管员，明天上午，全部到这里来，现场学习周牧远同志的先进经验！”
他又指着那几台还在吱吱作响的油印机。
“第二个议题，叫‘如何打破思想僵化，创新工作方法，提高后勤服务效率’。让印刷厂的钱厂长，也过来。让他好好看看，人家的机器比他的破，纸比他的烂，为什么效率比他还高？让他也写一份学习心得！”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许念身上。
“第三个议题，也是最重要的议题。就是这套应急医疗方案的推广。从明天起，由师部牵头，成立‘战时应急医疗保障推广领导小组’。我，王某人，亲自担任组长！”
他看着周牧远和许念，“你们两个，是副组长。具体的培训工作，还是你们负责。但是，钱、物、人，我给你们撑腰！我倒要看看，以后谁还敢给你们穿小鞋！”
这几句话，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狠。这哪里是开现场会？这分明是一场针对后勤系统官僚主义的“鸿门宴”！是要把钱副处长那伙人，拉到太阳底下，公开批斗！
周牧远激动得脸都红了，他猛地挺直身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许念也心头一热。她知道，有了王师长这尊“大神”亲自坐镇，他们所有的后顾之忧，都将烟消云散。这场医疗革新的征程，最难的一道坎，已经迈过去了。
消息传开，整个营区都沸腾了。
而可以想见，当这个电话打到后勤部时，钱副处长的脸色，会是何等的精彩。他挖空心思，想给周牧远下绊子，结果，却给自己挖了一个天大的坑。
晚上，周牧远的宿舍里。
许念正在帮他整理明天“现场会”要用的材料。周牧远坐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许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停下笔：“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
“没有。”周牧远摇摇头，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木头和竹子做的，非常精巧的小药箱。里面分成了几十个小格子，每个格子上都用小楷写着一种草药的名字。箱子的搭扣，是用打磨过的弹壳做的，闪闪发亮。
“这是……？”许念看着这个药箱，眼睛亮了。
“送你的。”周牧远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但眼神却很柔和，“以后你要去各个团巡回指导，总背着个布袋子不像样。这个，是我找营里手最巧的木匠做的。你看看，合不合用。”
许念拿起那个药箱，抚摸着上面光滑的木纹和冰凉的弹壳搭扣。她能想象，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是花了多少心思，才想出这么一个礼物。
这比任何贵重的珠宝，都让她心动。
她抬起头，看着周牧远，没有说谢谢。她只是把药箱抱在怀里，然后，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像羽毛拂过，转瞬即逝。
周牧远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感觉被她亲过的地方，像有一团火在烧，瞬间蔓延到了全身。他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的嘴唇，是这么软的。
许念亲完，自己的脸也红透了。她不敢看周牧远，抱着药箱，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跑出了他的宿舍。
周牧远一个人在屋子里，坐了很久。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气息。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慢慢地，慢慢地，浮现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窗外，月光皎洁，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世界里，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