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指了指那些草药：“至于鱼腥草和蒲公英，它们本身就是天然的抗组胺和抗炎药物，可以清热解毒，对抗过敏反应。中医叫‘清热解毒’，西医叫‘抗过敏’，叫法不同，道理是相通的。”
她没有说任何高深的理论，只是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将两种截然不同的医学体系，巧妙地联系了起来。
“西医和中医，不是敌人。它们只是从不同的山峰，去攀登同一座生命的高峰。在医院里，我们有精密的仪器和药品，当然要用西医的办法，那是捷径。但在战场上，我们一无所有，中医这些看似‘原始’的办法，就是我们唯一的登山杖。能救命的，就是好医学。”
这番话，掷地有声。
刘振彻底说不出话了，他看着许念，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一直沉默的韩思源，缓缓地走了过来。他是个骄傲的人，但更是一个有良知的医生。他看着许念，又看了看站在她身旁，像一座山一样沉默却坚定的周牧远，心中百感交集。
他郑重地向许念伸出了手，这一次，他的腰微微弯下。
“许大夫，我为我们之前的狭隘和偏见，向你道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无比真诚，“你给我们……给全军的医疗工作者，都上了一堂最生动，也最深刻的课。”
一场剑拔弩张的“踢馆”，就这样戏剧性地，以挑战者的心悦诚服而告终。
接下来的几天，考察团不再是考察团，变成了学习班。韩思源放下了院长的架子，刘振更是成了许念的“跟屁虫”，整天拿着个小本子跟在她身后，问这问那。他们不仅学习辨认草药，甚至开始对针灸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韩思源更是当场拍板，邀请许念在方便的时候，去他们的军区总医院开一个讲座。他还主动提出，可以利用他们医院的先进设备，帮助许念分析这些草药的有效成分，为她的研究提供数据支持。
一个强大的敌人，就这样变成了一个更强大的盟友。
送别考察团的那天晚上，营区里格外热闹，像是打了大胜仗。
许念一个人躲开喧闹，来到营地旁的小溪边。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光。她蹲在溪边，仔细地清洗着那几根救了命的银针。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周牧远在她身边站定，没有说话。喧嚣的庆祝声被隔绝在身后，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潺潺的溪水声。
“今天，你救了不止一条命。”他忽然开口。
许念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睛像溪水一样清澈，带着一丝不解。
周牧远看着她，声音很低：“你还救了那些专家的面子，和他们差点丢掉的医德。”
许念笑了，笑意从眼睛里漾开，像投入石子的湖面。
她正要把洗干净的银针收起来，周牧远却伸出手，拿了过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方布，就着月光，一根一根，无比认真地将银针擦拭干净。
他的手指粗糙，布满了老茧，动作却异常轻柔，仿佛在擦拭一件绝世珍宝。
月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冷峻的线条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温柔。
许念的心，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他这个笨拙又认真的动作，轻轻地撞了一下。有点酸，有点软，还有点甜。
他擦干了针，小心地放回她的药箱里，然后对她说：“天凉了，回去吧。”
他转身先走了，高大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许念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好像，真的可以依靠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