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干渴，再加上这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的食物和清水的双重折磨，像两只无形的手，正在一点点撕碎他引以为傲的意志力。他能忍受皮肉之苦，能抵抗死亡的恐惧，但他无法抵抗来自生命最原始的本能。
周牧远看火候差不多了，放下手里的土豆片，拿起水缸，又喝了一大口。
“说说吧，你们护送的到底是什么。”他的声音依旧平静，“说完，这桶水，这锅土豆，都是你的。不想说也行，我们就坐着，我看着你，你闻着味儿，也挺好。”
这种折磨，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让人崩溃。
俘虏的心理防线，在猪油和清水的双重攻击下，开始出现裂痕。他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挣扎和绝望。
终于，在周牧远吃掉第三片土豆，喝完第三口水之后，那个黑蝎精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彻底垮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他带着哭腔，嘶吼道，“别吃了！求求你别吃了！”
帐篷外的陈平和王虎，听着里面的动静，面面相觑。
“营长……这是什么审讯法？怎么还把人给弄哭了？”王虎一脸茫然。
陈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我算是看明白了，对付敌人，有时候菜刀比刺刀好用，猪油比子弹厉害。营长这一手，高，实在是高！”
半小时后，周牧远和高德明脸色铁青地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一百倍。
那支潜入的黑蝎小队，护送的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而是一名从西方某国请来的病毒学家，以及他携带的一整箱病毒样本！
根据俘虏断断续续的供述，那是一种他们闻所未闻的新型病毒，代号“赤焰”。一旦感染，会迅速引发高烧、咳血、内脏出血，死亡率极高，而且可以通过空气和接触传播。
他们的计划，是潜入到我国西南腹地的一处重要水源地，将病毒投放进去。一旦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生物武器！”高德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捏得指节发白，“这帮丧心病狂的畜生！”
这个消息，让在场的所有军官都倒吸一口凉气。战争的性质，瞬间就变了。这已经不是一场边境冲突，而是一场赤裸裸的、针对平民的恐怖袭击。
许念刚好送走最后一批伤员，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走了过来。她刚一靠近，就听到了“病毒学家”、“病毒样本”这几个词。
作为一名现代医生，她对这几个词的敏感度，远超在场的所有军人。
“什么病毒？有什么临床特征？”她快步走到高德明面前，想都没想就开口追问。
高德明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周牧远就替他回答了：“代号‘赤焰’，感染者会高烧，咳血，内脏出血，发病快。”
许念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高烧，咳血，内脏出血……这不是……这不是埃博拉或者马尔堡病毒的典型症状吗？
这种烈性出血热病毒，在二十一世纪都是让人谈之色变的死神，以七十年代的医疗条件和防疫水平，一旦泄露，根本就是一场无法控制的灾难！
她看着周牧远和高德明，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尖锐：“投放地点是哪里？水源地？哪个水源地？是供给城市的还是灌溉农田的？”
她一连串专业而急切的问题，让在场的军官们都有些发懵。他们只知道是水源地，哪里会想得这么细。
许念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我们有大麻烦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如果那东西泄露，这里，以及下游所有依靠那条水源的地区，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变成人间地狱。”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夸张。
帐篷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刚刚才从一场血战中缓过劲来的人们，立刻又被拖入了另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