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连的，叫什么？”许念的听诊器在一个壮硕的战士胸前移动。
“报告许大夫，我叫赵铁柱！”
“平时训练是不是跑到后面会胸口发闷，喘不上气？”许念问。
赵铁柱愣了一下，挠挠头：“是有点，我以为是我体力不行。”
“不是体力不行。”许念放下听诊器，在高枫记录的本子上写下几个字，“他的心脏第二听诊区，有吹风样的收缩期杂音，建议重点观察，减少高强度训练。可能是主动脉瓣狭窄。”
高枫拿着笔的手僵住了。主动脉瓣狭窄？这种病初期症状非常不明显，极易漏诊，需要非常有经验的医生才能通过听诊器里微弱的杂音分辨出来。他刚才也听了，只觉得心音强健有力，根本没听出异样。
他不敢相信，又拿起自己的听诊器，凑了过去。仔仔细细听了半天，才在“砰、哒、砰、哒”的心跳声中，捕捉到一丝极轻微的“呼呼”声。
他惊愕地抬起头，看着许念。这个女人，到底长了一双什么样的耳朵？
接下来几天，高枫的三观被反复刷新。
许念通过听诊，又揪出了一个有肺部陈旧性病灶的，一个有早期肝硬化的。这些战士平时看起来都壮得像头牛，自己都不知道身上有问题。
高枫从一开始的质疑，到震惊，再到麻木。他发现，许念的诊断能力，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那不是靠书本知识堆砌出来的，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和无比丰富的经验。他现在不再觉得给许念当助手是耻辱了，他甚至开始偷偷学习许念的听诊手法和判断逻辑。
两把火烧完，许念在营里的地位，已经从“神医”向着“活菩萨”的方向发展了。而第三把火，则让高枫彻底乱了方寸。
许念把高枫叫到了卫生所后院的一间空置的杂物房。
“从今天起，这里是我们的‘中医药研究与制剂实验室’。”许念指着那间空荡荡的屋子，说得一本正经。
高枫的眼角抽了抽：“实验室？”
“对。”许念点点头，“上级的批示是‘小心求证’，光有临床效果不行，我们得拿出理论依据来。你不是懂科学吗？这个任务交给你最合适。”
她说着，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木箱，打开来，里面是几支试管，一个酒精灯，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化学试剂。这是她托小王从县中学的化学老师那里“借”来的。
“这是……”高枫看着这些简陋的“实验器材”，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这是你的武器。”许念把一包晒干的草药递给他，“这个，叫白及，我们之前给营长止血用过。你的任务，就是用你的科学方法，分析出它为什么能止血。我要一份详细的实验报告。”
高枫彻底懵了。让他用这堆玻璃瓶子去分析中草药的有效成分？这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不是二十一世纪！就算是在总医院，做这种分析也需要动用整个药理科的精密仪器。
“这不可能！”他脱口而出。
“事在人为。”许念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高医生，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报告下周交。”
高枫拿着那包白及，又看看那箱子破烂，一个人在风中凌乱。他感觉许念不是在搞科研，她是在修仙。
他气得想把手里的东西全砸了。可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这些草药根本没用，一切都只是心理作用的机会！
“好！我做！”他咬着牙想，“我就不信，我一个正儿八经的副主任医师，还搞不明白几根破草！”
带着一股要揭穿“封建迷信”的狠劲，高枫一头扎进了那间简陋的“实验室”。他开始查阅自己带来的为数不多的几本外文资料，对照着白及的性状，设计起了最原始的萃取和分离方案。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当他点燃那盏酒精灯，开始小心翼翼地加热试管里的草药浸泡液时，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愤怒和不屑，变成了一种久违的、属于科研人员的专注。
而就在营区里的一切都步入一种奇特而有序的新轨道时，一场真正的危机，正在不远处的深山里，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