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山朝许念使了个眼色。
许念上前一步，将一卷图纸在旁边的空桌上摊开：“钱师傅，您好，打扰您一下。我有些关于光学成像和精密加工的问题，想向您请教。”
钱师傅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他扶了扶老花镜，眯着眼瞥了一眼图纸。
“什么玩意儿？”他走过来，拿起一张图纸，凑到眼前，“往人骨头缝里塞的……望远镜？小姑娘，你脑子没病吧？还是说你们外科医生闲得没事干，开始研究怎么折腾人了？”
他的话很不客气，充满了嘲讽。
许念也不恼，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结构说：“钱师傅，我们想做一个直径在五毫米以内，长度十五厘米左右的内窥镜。这是我画的光路图，采用双胶合镜片组来校正色差，物镜焦距设计在30毫米，目镜放大倍率初步定在15倍。我算了一下，要达到这个效果，物镜第一片镜片的曲率半径大概需要……”
她报出了一连串复杂的光学参数。
钱师傅脸上的嘲讽慢慢消失了。他放下手里的零件，拿起图纸，一张一张地仔细看。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嘴里还不停地嘀咕着。
“胡闹……这个曲率，应力集中了，磨的时候准得崩……这个胶合面，用什么胶？猪皮熬的吗？温差一大就得开裂……还有这个，导光，你想怎么导？用一根涂了水银的玻璃棒吗？那玩意儿一碰就碎！”
他每说一句，就否定一个设计。
王振山坐在旁边，心里有点打鼓。他觉得许念这次要被问住了。
许念却很平静，等他说完，才开口：“钱师傅，您说的这些问题，都是我没考虑到的，您比我专业。关于镜片应力，如果改变材质，比如用熔炼石英玻璃，会不会好一些？胶合的问题，我查过一些资料，有种叫‘环氧树脂’的胶，据说粘接强度很高，也耐温差，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找到。至于导光……”
她犹豫了一下，说出了一个在这个时代堪称石破天惊的想法。
“我设想，能不能用很多根非常非常细的玻璃纤维，捆成一束。光从一端进去，通过内部的全反射，从另一端出来。这样，导光束就可以随意弯曲，而且不会发热。”
“玻璃纤维？”钱师傅愣住了，连王振山也愣住了。
“就是把玻璃拉成头发丝那么细的丝。”许念解释道，“理论上，只要光线入射角大于临界角，就能在纤维内部无限次全反射，把光传到很远的地方。”
钱师傅不说话了。他摘下老花镜，用油乎乎的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他死死地盯着许念，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这个小女娃，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许念笑了笑：“钱师傅，这个想法……能实现吗？”
钱师傅没回答她，而是转身从一个满是灰尘的柜子里，翻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他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小捆比头发丝还细的玻璃丝。
“这是我几年前瞎鼓捣的玩意儿。”钱师傅的声音有些发涩，“当时就觉得好玩，想看看玻璃到底能拉多细。拉出来之后，发现除了能扎手，屁用没有，就扔在这儿了。”
他拿起一根玻璃丝，对着光。
许念和王振山凑过去看，只见光线照进玻璃丝的一端，另一端，果然亮起了一个微弱的光点。
有效！
王振山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钱师傅看着手里的玻璃丝，又看看许念，眼神里爆发出一种技术狂人遇到知己时的狂热光芒。
“你那个什么……关节镜，我接了！”他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零件叮当作响，“不过我有个条件，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天天来我这儿报到！我要知道你脑子里，还藏着多少这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