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网咖出来，他们没有去什么高档餐厅，只是在路边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小馆子，简单吃了顿晚饭。席间聊的也多是篮球赛的趣事，网咖的新变化，以及学校里的一些传闻。
吃完饭，凌云和安诗语沿着护城河边并肩漫步。河面倒映着对岸零星的灯火，随风轻轻晃动。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湿润气息，时常传来几声模糊的虫鸣。
“真难想象，”安诗语停下脚步，手扶着冰凉的石头栏杆，望着漆黑的河水，声音轻柔，“几个月前，你还在球场上为了一球拼命防守，现在却已经在规划一个电子厂的未来，谈论着要打破国外技术的垄断。”
她的侧脸在朦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柔美，带着一种书香门第特有的沉静气质。
凌云站在她身旁，同样望着河水：“有时候，我自己也觉得像在做梦。但脚步迈出去了，就没办法再缩回来。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看到那些下岗工人为了一个保洁岗位抢破头，就觉得，总得有人去做点什么。”
安诗语转过头，清澈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着光：“所以你才那么坚决地接手电子厂？”
“不是为了赚钱，做金融行业要远远比工业赚钱。”凌云回答得很坦诚，“钱很重要，但它只是工具，没有意义，电子厂，那些工人，那些还能运转的设备，他们才有意义，只有生产才有意义，才能创造生产价值，钱只是这个运转环节中的一环。”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慷慨激昂，却透着一股扎根于现实的理想主义。
安诗语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认同与欣赏几乎要满溢出来。她见过太多夸夸其谈的男生，却很少遇到像凌云这样，明明做着惊天动地的事情，言谈间却如此踏实，视野又如此开阔。
“那你呢？”凌云看向她，“毕业后有什么打算？以你的成绩和能力，留校，或者进机关、报社，应该都很容易。”
安诗语轻轻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重新投向远方：“我觉得按部就班就很好。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或许嫁一个合适的人，相夫教子，平淡一生。”她微微一笑，带着些许自嘲，“是不是很没出息？”
“每个人对‘有出息’的定义不同。”凌云摇头，“安稳度日，本身并没有错。”
“是啊，没错。”安诗语轻声道，“但认识你之后，我好像……看到了一种不一样的可能性。一种更……波澜壮阔，也更真实的人生。看着你如何从股市掘金，如何开办网咖，如何面对工人的质疑，又如何雷霆手段清除蛀虫……”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思考已久的结论。
凌云心中一动。他深知这个时代的女性，尤其是像安诗语这样出身良好、自身优秀的女性，面临的选择和压力。她能说出这番话，意味着她内心已然发生了深刻的转变。
“你呢？”安诗语再次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看到的未来，是什么样的？你想要的，又是什么？”
这是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
凌云沉默了片刻，组织着语言。他不能说自己是从未来重生而归，但他可以分享基于“先知”的判断和自身的抱负。
“我看到的未来，”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是一个信息技术彻底改变人类生活和生产方式的世界。电脑会普及到每一个家庭，手机会变得像现在的手表一样寻常，人们通过网络就能获取信息、沟通交流、完成交易。中国，不会永远只是世界的工厂，我们会有自己的核心技术，自己的世界级品牌，会在全球化的浪潮中占据重要的一席之地。”
他顿了顿，看向安诗语，眼神无比认真：“而我想要的，就是成为这股浪潮的推动者之一，而不是旁观者。我想亲手参与打造那些能改变人们生活、能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强大的技术和企业。这个过程注定充满荆棘，甚至可能粉身碎骨，但……值得。”
河风吹拂，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越发明晰的吸引力和共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