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成了一种酷刑。
以往化身流光，是撕裂空气、超越音障的酣畅淋漓，是与光同速的自由翱翔。
但此刻，对于风萧而言，每一次突破云层，都像是在粘稠的胶水中艰难前行。
体内那微弱的光之力不仅要用于维持飞行，更要分出一大部分去对抗因透支而不断从身体内部涌出的、如同潮水般的虚弱感和撕裂痛楚。
他从高空俯瞰，下方的大地景观正经历着剧烈的变化。
葱郁的绿色逐渐被单调的土黄取代，起伏的山峦化为平缓的戈壁，最终，一片无垠的、在烈日下蒸腾着扭曲热浪的黄色沙海，占据了整个视野。
荒凉，死寂。
与海洋的狂暴喧嚣，城市的钢铁丛林截然不同，这里是另一种极致的压迫。
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生命与声音的、亘古不变的寂静。
越是靠近目标坐标，那种源自大地深处的、带着沉重恶意的能量波动就越是清晰。
它不像利维坦那般张扬外放，而是如同一个潜伏的、缓慢搏动的心脏，每一次脉动，都引动着下方沙砾的轻微震颤，传达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降低了飞行高度，悬停在戈壁边缘的上空。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即便在巨人形态下，也能感受到那种足以烤焦一切的高温。
放眼望去，除了连绵的沙丘和零星裸露的黑色岩石，再无他物。
但风萧知道，敌人就在脚下。
他没有贸然深入。
遵循着林雨晴报告中的建议，他必须进行初步勘察。
低空掠过沙海，银色的双足偶尔轻触滚烫的沙面，将一丝丝微不可察的光之力如同声呐般谨慎地注入地下。
感知沿着沙粒的缝隙向下蔓延，试图捕捉“地煞”精确的位置、体型和活动规律。
他能“听”到地下深处传来的、如同病态心跳般的能量脉动，沉闷而有力。
但这股信号异常狡猾，仿佛与整个戈壁的地脉融为一体，飘忽不定，难以锁定具体方位。
它似乎在移动，又似乎无处不在。
劣势。
风萧冷静地分析着。
环境对他极端不利。流沙会限制移动，沙暴会干扰感知和视线。
“地煞”拥有绝对的主场优势。
不确定性。
对方是单独个体，还是拥有子体或共生体？其钻地深度和速度极限是多少？攻击模式除了引发地震，还有什么？
能量警戒。
体内能量仅恢复不到一成，必须精打细算，如同在沙漠中吝啬最后一滴水。
在摸清对手底细前，绝不能轻易切换高能耗形态或使用终结技。
就在他全神贯注感知地下时，异变陡生！
他脚下的一片看似坚实的沙地毫无征兆地猛然塌陷，流沙如同活物般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同时，一张由致密沙石瞬间凝聚而成的、布满尖锐棱角的巨口破土而出，直径足有十数米，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向他咬合而来！
这不是“地煞”本体！更像是其能量催生出的“拟态触手”或小型分身！攻击来得极其突然，且毫无声息！
风萧反应迅捷，在沙地塌陷的瞬间已然发力，银色身躯强行拔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撕咬。
沙石巨口在他脚下轰然闭合，溅起漫天黄沙。
他悬浮在半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他周围百米内的不同方位，又有三四个类似的沙石巨口或尖锐的地刺猛然探出，对他形成了合围之势！
试探性的攻击。也是消耗性的攻击。
银色巨人挥动手臂，几发小型光弹如同流星般射向最近的两个沙石巨口。
“砰！砰！”
光弹击中目标，将其打散成漫天沙雨。但更多的沙石攻击从不同方向接踵而至。
它们并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连绵不绝地骚扰、逼迫，迫使风萧不断地移动、闪避、反击。
在这被动的地对空骚扰中，风萧清晰地感觉到，本就所剩无几的能量正在持续而稳定地消耗。
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发射小型光弹，都在加剧他胸口的沉闷感。
能量核心的蓝色光芒，似乎又黯淡了一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