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安猝不及防,转身想躲,却已来不及。锋利的刀刃轻易刺破衣物,没入他的后背。
时间仿佛静止了。周慕安缓缓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透出的刀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慢慢地滑倒在地,眼神迅速涣散。
苏晴呆立当场,手中的刀“当啷”落地。她没想杀他的,只是一时激愤……巨大的恐惧和悔恨瞬间淹没了她。但很快,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上风。她不能让这一切毁了自己!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处理现场。擦干血迹,小心翼翼地将丈夫的遗体分割、包裹,趁着夜色,开车到数十里外的郊区,将沉重的包裹沉入一条湍急的河流。
接下来的日子,苏晴强装镇定,对外宣称丈夫“外出学术交流,暂时失联”。她照常上班,只是眼神愈发空洞。
数日后,她在一次手术中,再次习惯性地、隐蔽地接过患者家属递来的厚厚“心意”时,被医院的暗中巡查组逮个正着。收受巨额红包,证据确凿,她被当场停职。
就在同一天,老家突然传来噩耗:她的父母在返乡途中遭遇惨烈车祸,双双身亡。
苏晴的世界彻底崩塌了。她疯了一般赶回老家,看到的只有父母冰冷残缺的遗体。他们身体一向硬朗,这场意外来得太过蹊跷。她哭喊着,狂笑着,最终晕厥过去。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废弃仓库,四肢被紧紧捆绑,嘴里塞着破布。一个面容憔悴、眼神却冰冷刺骨的女人,缓缓走到她面前。苏晴认出来了,这就是照片上那个与周慕安相拥的女人。
女人俯下身,仔细端详着苏晴惊恐的脸,指尖冰凉地划过她的皮肤。
“醒了?好奇我为什么把你绑来?” 女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一切,都得从很多年前那个晚上说起。那个晚上,对你来说可能早就忘了,毕竟我们只是穷苦人,命不值钱。”
苏晴的瞳孔猛地收缩,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始剧烈挣扎,发出呜咽声。
“想起来了吗?那个雨夜,医院里,两拨人。我的丈夫,为了救工友,被钢筋穿透了肚子……他本来能活的,如果你当时肯先救他。” 女人的指甲深深掐进苏晴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你选了那个给你塞钱的富人。我的丈夫,就那么流干了血,死在走廊里。”
苏晴拼命摇头,眼泪涌出。
“当时,我们的儿子才七岁。” 女人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刻骨的恨意,“他眼睁睁看着爸爸断气,他诅咒你,记得吗?诅咒你被爱人背叛,被亲人抛弃,不得好死。”
“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仇。后来,我找到了我丈夫的弟弟,我从小失散的小叔子。”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举到苏晴眼前,“这个人,你熟吗?”
照片上,赫然是周慕安年轻些时的样子,只是气质更为青涩,眼神也与后来苏晴认识的有所不同。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苏晴,她浑身冰凉。
“没错,他就是我丈夫的亲弟弟,周慕安。我们的计划,本来是天衣无缝的。让他接近你,娶你,获取你全部的信任和爱,然后,在你最幸福的时候,抛弃你,揭露你的丑恶,再慢慢弄垮你的事业,让你失去孩子,失去父母……让你尝尝我经历的一切!”
女人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痛恨,也有深深的失望:“可我没想到,慕安他……他竟然真的爱上了你。他下不了手,甚至不忍心伤害你们刚出生的孩子。他夜夜去他哥哥坟前忏悔,求哥哥原谅你,放过你……看在他的份上,我男人……或许真的快被说动了。”
女人的脸色骤然变得无比狰狞,声音陡然拔高:“可你呢?!你这个毒妇!你杀了他!你杀了这个世上唯一可能原谅你、也是唯一真心待过你的人!你亲手斩断了自己最后的活路!”
苏晴如遭雷击,巨大的震惊和悔恨让她几乎窒息。
女人不再看她,转身走进里间,抱出一个尚在襁褓中熟睡的婴儿——那是苏晴和周慕安的儿子。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的孩子!求你!都是我的错!冲我来!” 苏晴目眦欲裂,疯狂地扭动身体,绳索深深勒进皮肉。
女人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惨笑,她高高举起婴儿,在苏晴绝望的尖叫声中,狠狠地掼向冰冷的水泥地面!
“不——!!!”
沉闷的撞击声后,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那小小的身躯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啼哭,便以扭曲的姿态瘫软下去,生命的光彩瞬间熄灭。
女人做完这一切,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她走回苏晴面前,看着已经彻底呆滞、眼神空洞的苏晴,举起手中的刀。
“我不杀你。死,太便宜你了。” 刀锋冰冷地贴在苏晴脸上,“带着你儿子的血,带着我丈夫和我小叔子的命,带着你父母的枉死,疯疯癫癫地活下去吧。这就是你的报应。”
锋刃划过,留下冰冷的疼痛和温热的液体。
当警方最终循着线索,查明周慕安失踪的真相,找到已经精神彻底崩溃、满脸疤痕、在街头游荡呓语的苏晴时,一切为时已晚。她口中反复念叨着:“报应……都是报应……钱……孩子……诅咒……”
滨江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后来又来了一位新的年轻女医生,叫许薇。她技术不错,人也活泼。某天深夜,处理完一个紧急病患后,家属将一个厚厚的信封悄悄塞进她白大褂口袋,满脸恳求。
许薇摸着那信封的厚度,心跳微微加速。她犹豫了,指尖感受着那诱惑的质感。窗外浓重的夜色里,仿佛有一双来自遥远过去、充满怨毒与悲伤的眼睛,正无声地凝视着她,凝视着每一个在欲望深渊边缘徘徊的灵魂。
在诱惑面前,人心总是脆弱的。但在伸手之前,或许该想一想,那沉甸甸的,究竟是通往安逸的阶梯,还是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良心一旦称斤论两地卖掉,想要赎回,代价往往是无法承受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