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掠过陈默的安全帽,在护林站东侧的干柴堆上炸开橘红色的花。
他望着红外屏上热源点像泼翻的墨汁般扩散,喉结动了动——这火势已经不是消防泵能压制的了。
“苏晴烟!”他扯开对讲机,“把卫星图调出来。”平板投影在挡风玻璃上,绿色的森林覆盖区被红色火势啃掉一角。
陈默的指节抵住下颌,那里有道旧疤,是三年前事故留下的——此刻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
“外围林带保不住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铁块在砂轮上摩擦,“集中力量守水源区和护林站。”副驾驶座的苏晴烟睫毛颤了颤,刚要说话,却见他已经抓起操作杆:“用反铲臂拆那两栋危房,清出二十米隔离带。”
“我去带队清障!”
赵铁山的声音从车窗外撞进来。
陈默抬头,老伐木工正扒着车门,脸上的皱纹里嵌着烟灰,眼神却亮得惊人:“我砍了三十年树,知道哪根枝桠倒了会烧到松针堆。”他指节叩了叩挖机履带,“你拆房,我带人搬断木,保准不留火星。”
陈默盯着他发皱的袖口——那里沾着半片焦黑的松鳞,和昨夜在树桩上摸到的刻痕重叠。“行。”他按下液压杆启动键,“半小时内清出隔离带,过时不候。”
赵铁山转身时,后颈的汗渍在月光下泛白。
他抄起地上的长柄钩,冲蹲在防火线旁的阿亮哥喊:“把湿麻袋装上车!老规矩,先砍北向的桦树,倒向朝西!”
挖机的反铲臂扬起时,陈默听见“咔嚓”一声——是危房的木梁断了。
碎木屑扑在挡风玻璃上,他突然想起十年前在工地,也是这样的碎渣溅进眼睛。
那次他保住了三个工人,却没能救下小张——小张的安全帽上沾着和这一模一样的木屑。
“油温报警!”周胖子的喊声响彻对讲机,“主散热回路堵了,得切备用!”
陈默扫了眼仪表盘,液压油温表的指针正往红线冲。
他腾出左手按了三个按钮,备用散热泵的嗡鸣盖过了火场的噼啪声。“能撑多久?”
“最多两小时!”周胖子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你悠着点使力!”
陈默没答话。
他操控挖机转向下一栋危房,履带碾过烧焦的灌木,火星在车底噼啪炸开。
余光瞥见赵铁山的身影在火光影里穿梭,长柄钩精准地挑开带火星的断枝,像在跳一场危险的舞蹈——和他当年伐木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老陈!东南侧缺口!”苏晴烟突然扑过来,手指戳向平板上的热力图,“火势突破防火带了!”
陈默凑近看,那团红正往人工更新林区窜。
他猛地拍了下操作杆:“引导火流进人工林!那片是赵铁山种的落叶松,可燃物少!”
“我去扑飞火!”赵铁山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出来。
陈默转头,正看见他抄起两床湿毛毯,往缺口方向狂奔。
阿亮哥喊着“老叔等等”追上去,却被他挥开:“我熟!”
人工林区的落叶松在火光里泛着青黑。
陈默操控挖机犁出导火沟,泥土翻卷的声音混着松脂燃烧的甜腥。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阿亮哥的尖叫:“赵叔往杂物棚去了!那屋顶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