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一位颇具影响力的报业大亨的夫人,想为她新装修的西洋风格客厅,定制一批融合了中国水墨画意境的沙发靠垫和窗帘,要求中西合璧,毫无违和感。
这些订单,每一件都挑战着许秀娥的技艺和审美极限。她常常对着客人们天马行空的要求,感到一阵阵头皮发麻。若是以前,她怕是早就婉言谢绝了。可如今,她知道,自己不能退。这不仅关乎生意,更关乎“秀娥绣坊”能否真正在上流社会站稳脚跟。
每当遇到难以解决的难题,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珍鸽。她不敢、也不愿事事都去麻烦珍鸽,但珍鸽那日作画时从容的气度、以及那句“关键在于心意与灵气”的点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她。
她开始尝试着自己构思,将客人的要求与自己的理解、以及从珍鸽那里潜移默化感受到的“灵气”相结合。虽然过程磕磕绊绊,画废的草稿能堆成小山,但她惊喜地发现,自己的眼界和构思能力,似乎在巨大的压力下,被逼着一点点打开了。偶尔,她也能画出一些让自己都感到惊讶的、颇具巧思的图样。
当然,遇到实在无法逾越的难关,她还是会带着问题和初步的设想,惴惴不安地去请教珍鸽。而珍鸽,也总能在她思路阻塞之处,轻轻一点,如同钥匙打开锈锁,让她豁然开朗。珍鸽从不越俎代庖,只是引导,启发,将创造的主动权,始终牢牢留在许秀娥自己手中。
绣坊的订单簿,以惊人的速度增厚。许秀娥不得不又招收了两位手艺扎实、人品可靠的女工,协助她完成一些基础的、重复性的绣活。她自己则专注于最重要的图样设计、关键部分的刺绣以及最后的质检。她严格把关,绝不允许任何一件不符合她心中标准的绣品流出,砸了刚刚树立起的招牌。
银钱如流水般汇入,许秀娥却并未被冲昏头脑。她依旧节俭,将大部分赚来的钱都仔细存好,作为女儿将来的教育基金和绣坊发展的储备。她只是将铺面稍稍修缮了一下,给自己和小丫添置了几身体面的衣裳,确保女儿能继续在蒙学堂安心读书。
如今的许秀娥,走在街上,脊背挺得直了些,眼神里多了自信与沉稳。邻里看她的目光,充满了羡慕与敬佩。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人怜悯的苦命寡妇,而是有本事、能立业的“许老板”。
这名媛争顶的风光背后,是无数个挑灯夜战的夜晚,是耗尽心神的设计,是精益求精的针线。许秀娥用自己的坚韧与才华,牢牢抓住了珍鸽为她创造的这次机遇,真正在这大上海的浮华世界里,绣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片锦绣天地。而这风光的景象,自然也落入了某些有心人的眼中,那潜藏的暗流,正在这看似繁华的盛景之下,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