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朋友的核实电话，如同最后一块拼图，彻底坐实了假记者的身份。怒火在陆子谦胸中翻腾片刻，便被冰凉的理智压了下去。上海滩的经历告诉他，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愤怒只会让人失去判断力。
“扣下？那太便宜他们了。”陆子谦对顺子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当年在十里洋场与各路牛鬼蛇神周旋时的狡黠，“他们不是想要我们的‘未来研发方向’吗？好，我们就送他们一份‘大礼’。”
他迅速召集了技术科的绝对核心——老工程师赵师傅，以及负责安保的顺子，进行了一次绝密的布置。办公室里，窗帘半掩，气氛凝重。
“赵师傅，需要您紧急加工一份‘技术资料’。”陆子谦压低声音，“内容要看起来足够前沿，足够诱人，像是我们下一步重点攻关的方向，但核心参数和工艺流程必须留有致命的、不易察觉的谬误。”
赵师傅推了推老花镜，浑浊的眼里闪过精光：“子谦，你的意思是……下套？”
“对！”陆子谦点头，“要做得逼真，图纸、数据、理论推导，一应俱全。主题嘛……就定为我们正在‘预研’的‘高效节能型气流纺纱机关键技术’。”这是他结合未来技术趋势随口编造的一个名目，既符合行业发展方向，又足够唬人。
赵师傅是厂里的技术泰斗，对各类纺机原理了如指掌，由他操刀伪造一份看似先进实则存在陷阱的技术文件，再合适不过。“我明白了，保证做得天衣无缝，让他们拿到手如获至宝，真要按照上面去搞，绝对赔了夫人又折兵！”赵师傅领会了意图，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技术人特有的、恶作剧般的兴奋。
“顺子，你那边，安排人盯紧那个假记者王伟，摸清他的活动规律。同时，在厂技术科档案室隔壁，临时清理出一个小房间，布置成‘机密项目研讨室’的样子。”陆子谦继续部署，“把赵师傅弄好的‘香饵’，‘不经意’地锁在那个房间的文件柜里。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让周大伯或者别的负责人，‘无意中’向王伟透露，我们有个高度保密的项目组正在攻关下一代纺机，相关资料暂时存放在技术科旁边的保密室。”
顺子听得眼睛发亮：“谦儿哥，你这招引蛇出洞，高啊！到时候他来偷，咱们就来个人赃并获！”
“不，”陆子谦再次否定，“人赃俱获，最多抓个冒牌记者，动不了李正雄分毫，反而会让他们更加警惕。我们要做的，是让他把假情报成功‘偷’出去。”
顺子愣住了：“啊？白白送给他们？”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陆子谦冷笑，“让他把假情报带回去，李正雄和他背后的人信以为真，投入资源去研究，才会真正吃到苦头。这比抓一个小喽啰，打击大得多。”他要的是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的效果，要让对手在自以为得计的时候，栽一个大跟头。
计划紧锣密鼓地展开。赵师傅带着两个绝对可靠的徒弟，连夜赶工，一份装订精美、数据详实、图表规范的“高效节能型气流纺纱机关键技术可行性报告及初步设计”新鲜出炉，其中在核心的动力匹配和气流参数计算上，被赵师傅巧妙地植入了几个基于错误假设的公式，外行看起来高深莫测，内行若不加详细验算和实验，极易被误导，导致整个设计方向走偏。
与此同时，顺子也安排好了“舞台”。假记者王伟在随后两天，又“采访”了联盟的另外两家工厂，问的问题依旧围绕着技术细节打转。而顺子派去盯梢的人发现，这个王伟确实不老实，晚上频繁出入清州宾馆，与李正雄接触，还在厂区周围转悠，明显是在踩点。
时机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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