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太危险!”
“我有分寸。”陆子谦说,“而且,我已经让人去大连查了,很快就有消息。等有了确切线索,我马上向您汇报。”
不等魏父再劝,他挂了电话。
站在电话亭里,陆子谦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玻璃。外面是1987年寻常的冬日景象,里面是他正在经历的生死棋局。
他需要做出选择。是听魏父的,去公安局,把一切交给官方处理;还是继续自己查,在陈启明的人找到他之前,找到那些箱子。
如果是二十岁时的他,可能会选第一条路。但他是从上海滩重生而来的陆子谦,他见过太多“官方处理”的结果——有时候,真相会永远消失在档案袋里,而该抓的人,依然逍遥法外。
他走出电话亭,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如果他是陈启明,会把那些箱子运到哪里?哈尔滨到大连,陆路运输风险太大,沿途检查站太多。最安全的方式是……
铁路。
哈尔滨到大连有直达货运列车。如果那些箱子伪装成“机械设备配件”,走铁路集装箱运输,一天就能到大连港,然后直接装船出海。
陆子谦加快脚步。他需要去火车站货运处,查查最近有没有发往大连的“机械设备”集装箱。
走到火车站广场时,他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昨晚那个在馄饨摊传话的年轻人,正站在售票处门口,焦急地张望着。
陆子谦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年轻人看见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陆老板,可找到你了!”
“怎么了?”
“张老板……张老板被他们带走了。”年轻人喘着气,“昨晚你走后,来了几个人,把张老板拖上一辆吉普车。我躲在隔壁院子看见的。”
“车往哪儿去了?”
“往南,出城的方向。”年轻人说,“车牌是黑色的,尾号38,吉普车后面还跟着那辆厢式货车。”
陆子谦心里一紧。吉普车和厢式货车一起出城,说明张麻子和那些箱子,被同一拨人带走了。
“你看清车里的人了吗?”
“看不清,天太黑。”年轻人摇头,“但其中一个人,走路有点瘸,右腿不太利索。”
瘸子?陈启明身边有瘸子吗?
陆子谦回想和陈启明见面的几次,陈启明走路正常,他身边的人也都正常。
除非……这个人一直没露面。
“谢谢你。”陆子谦从怀里掏出十块钱,“这个你拿着,最近别在哈尔滨待了,出去避避风头。”
年轻人接过钱,犹豫了一下:“陆老板,你自己也小心。那些人……看起来不像一般的混混。”
陆子谦点点头,看着年轻人匆匆离开,消失在人群里。
他转身走进火车站。货运处在车站东侧,一栋两层小楼。陆子谦走进去,找到查询窗口。
“同志,我想查查最近有没有发往大连的机械设备集装箱。”他递过去工作证——那是他为了跑运输刚办的,上面写着“哈尔滨顺达运输公司经理”。
窗口里的女工作人员接过工作证看了看:“什么时候发的?”
“就这两天。”
女工作人员翻看着记录本:“昨天下午有一批,发货方是‘北方机械厂’,收货方是大连港务局,四个集装箱,货物品名是‘机床维修配件’。”
“集装箱号码能告诉我吗?”陆子谦问。
“这个不能随便查。”女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你得有公安局或者工商局的介绍信。”
陆子谦正要再说什么,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
他转过头,看见大厅角落的柱子后面,站着一个人。穿着军大衣,戴着皮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那人站着的姿势有点怪,重心偏向左边,右腿微微弯曲。
一个瘸子。
陆子谦和那人对视了一秒,然后那人转身,快步走出了大厅。
陆子谦没追。他知道追上去也没用,对方既然敢露面,就说明已经布好了局。
他走出货运处,站在火车站广场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旅客拖着行李,小贩叫卖着煮玉米和烤地瓜,广播里播放着车次信息。
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
但在这正常之下,有一些东西正在流动。有一些秘密,正在铁轨上飞驰,朝着大海的方向。
陆子谦抬头,看着火车站钟楼上的大钟。
下午两点十分。
如果那列货车是昨天下午发的,现在应该已经快到沈阳了。再过几个小时,就会抵达大连。
然后,那些银白色的金属部件,就会装上船,驶向公海,驶向某个不知名的买家手中。
而他,只剩下几个小时的时间。
远处,一列火车拉响汽笛,缓缓驶出站台。白色的蒸汽在冬日空气中升腾,像是一个巨大的叹息。
陆子谦转身,朝着公安局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帮助。需要官方的力量,需要在那列火车到达大连之前,把它截住。
但走到一半,他停下了脚步。
如果陈启明在公安系统里也有人呢?如果那个“紧急会议”,本身就是一个局呢?
他站在街边,看着马路对面公安局的大门,犹豫了。
而此刻,在大连港的某个码头,一艘货轮正在装货。船身上刷着英文船名:**“ocean trader”**,注册地:巴拿马。
几个工人正在把集装箱吊装进船舱。其中一个集装箱的编号,和哈尔滨火车站货运处记录本上的一模一样。
码头办公室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在打电话。他说的是粤语,偶尔夹杂着几个英文单词。
“货今晚离港……放心,手续齐全……尾款到账后,船就开。”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忙碌的码头。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金红色。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几个银白色的金属部件,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撕碎,扔进垃圾桶。
碎片在垃圾桶里散开,像一场无声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