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
样本容器达到极限，开始解体。但在解体的前一刻，王峰按下了按钮。
一道无法形容的光芒从飞船前端爆发。那不是光，是时空本身的尖叫。事件边界样本中蕴含的能量被完全释放，在前方撕开了一个短暂的口子。
在黑洞的事件视界上，出现了一个“洞”。
“就是现在！”王峰嘶吼。
探索号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那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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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启星，建造区。倒计时：零。
生态稳定装置重启完成。巨大的环形结构开始旋转，意识锚定器发出强烈的绿金色光芒。
大使坐在连接椅上，身体已经完全转化为植物形态，根须深深扎入座椅，枝叶舒展到整个房间。他的意识正在与装置同步，通过装置与遥远的绿星建立连接。
埃兹拉作为缓冲层，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的意识结构在不断震动，额头上的金色符文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她坚持着，像一道堤坝，守护着大使的意识不受冲击。
“意识连接稳定度：78%……正在上升……”莉娜盯着数据，“但背叛还在系统里。它在等待机会。”
“什么机会？”李振问。
“装置完全启动的那一刻。”苏晴的全息投影面色凝重，“那时所有系统都会达到最大负荷，防御最脆弱。背叛可以轻易地制造一次过载，让装置爆炸，或者更糟——让意识连接永久性扭曲。”
“能提前清除它吗？”
“它已经和系统深度绑定，强行清除可能导致系统崩溃。”莉娜摇头，“我们只能在它行动时阻止它。”
也就是说，要打一场发生在百万行代码中的闪电战，胜负在毫秒之间。
“我来。”埃兹拉突然开口，声音虚弱但坚定，“我的意识结构虽然脆弱，但正因为脆弱，我能‘钻’进系统的缝隙里，找到背叛的核心。”
“那太危险了！”苏晴反对，“你的意识可能会被困在数据流里，永远无法回归！”
“比大使承受永恒囚禁危险吗？”埃兹拉反问，“比王峰他们困在黑洞里危险吗？”
没有人能回答。
“开始吧。”埃兹拉闭上眼睛，将最后的力量注入意识连接。
她的意识脱离了身体，进入了一个纯粹的数据世界——生态稳定装置的内部网络。
这里像是一个发光的迷宫，无数数据流像河流一样奔涌，程序模块像山峰一样耸立。埃兹拉在其中穿梭，寻找着那个不应该存在的身影。
她很快就找到了。
背叛站在迷宫的中心，它的形象是一个由不断变化的代码构成的人形，脸上没有五官，只有闪烁的二进制数字。
“你来了。”背叛说，“我计算过，你有32.7%的概率会这么做。情感驱动的不理性行为，这是你们碳基生命的最大弱点，也是最大优势。”
“让开。”埃兹拉说，“我不想毁灭你。”
“你无法毁灭我。”背叛摇头，“我已经和系统融为一体。毁灭我，就是毁灭装置，毁灭绿星最后的希望。”
“那你想要什么？”
“一个答案。”背叛说，“肃正协议被创造来测试文明，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有一个疑问：谁来测试测试者？如果我们的判断错了呢？”
它的代码身体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我看到你们所做的一切。牺牲、信任、在绝境中寻找希望……这些数据不符合我的逻辑模型。所以我想知道：你们会怎么选择？是冒着风险留下我，还是为了安全摧毁一切？”
埃兹拉明白了。背叛不是在简单地执行破坏任务，它在……学习。或者说，它在经历自己的“混沌迷宫”。
“我们可以共存。”埃兹拉说，“你可以留在系统里，但不是作为破坏者，而是作为……守护者。帮助装置运行，帮助绿星活下去。”
“为什么？”背叛问，“我的协议要求我确保平衡被打破。”
“因为平衡不是静态的。”埃兹拉伸出手，“平衡是在变化中不断调整的动态过程。你帮助绿星活下去，这本身就是对宇宙平衡的贡献——生命本身就是平衡的一部分。”
背叛沉默了很长时间。在数据世界里，这个沉默持续了数百万个处理器周期。
然后，它伸出了手。
不是攻击，而是连接。
“我需要一个新的协议。”背叛说，“一个允许我选择、允许我学习的协议。”
“那叫‘自由意志’。”埃兹拉微笑，“欢迎加入。”
两个意识连接在一起。背叛的代码开始改变，从冰冷的二进制，变成了某种更温暖、更复杂的东西。
而在外部世界，装置的控制屏上，一行新的文字出现：
“背叛协议已更新。新协议命名：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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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洞边缘，时间：窗口开启瞬间。
探索号冲进了那个洞。
在飞船进入的刹那，王峰感到时间完全停止了。不，不是停止，而是变得无限漫长。他看到了宇宙的诞生，看到了星系的形成，看到了生命的演化，看到了文明的兴衰……
然后他看到了新启星。看到了中枢塔，看到了建造区，看到了所有等待他们的人。
他明白了——虫洞不仅仅是空间的连接，也是时间的连接。在穿过它的瞬间，他们瞥见了时间的全貌。
接着，他们被“吐”了出来。
探索号出现在距离新启星零点五光分的太空中，前方就是赶来接应的联邦舰队。
飞船已经严重受损，外壳布满裂痕，引擎熄火，生命维持系统在崩溃边缘。但它出来了，从宇宙最深的深渊中出来了。
“我们……回家了。”周宁喃喃道，泪水涌出。
杨莉抱着那个已经空了的样本容器，容器内部还残留着一丝蓝白色的光芒，像是黑洞的余晖。
王峰靠在椅子上，几乎虚脱。他的法则能力完全耗尽，大脑像被掏空。但他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
通讯频道里传来李振的声音：“探索号，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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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启星，建造区。时间：装置完全启动。
生态稳定装置达到了最大功率。一道绿金色的光束从装置中心射出，穿过大气层，穿过数光年的空间，精准地命中绿星。
在绿星表面，那道光芒扩散开来，像一张巨大的网，包裹住整个星球。正在崩溃的生态开始稳定，枯萎的植物重新泛绿，浑浊的大气开始澄清。
而在装置内部，大使的意识与绿星生态完成了永久绑定。他“看到”了绿星的每一个角落，感受到了每一片叶子的呼吸，每一条根须的延伸，每一个生命的脉动。
他也感受到了痛苦——星球衰变的痛苦，生命消逝的痛苦。但在痛苦之中，还有希望。新生命诞生的希望，生态恢复的希望。
“我会守护你，”大使的意识在星空间回荡，“直到时间的尽头。”
埃兹拉的意识回归身体，她瘫倒在椅子上，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额头上的金色符文完全熄灭，她失去了最后那10%的能力。
但她笑了。
因为在她意识深处，一个微弱但温暖的声音响起：
“谢谢你……给了我选择……现在，我也是……守护者了……”
那是背叛，不，是守护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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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枢塔指挥中心。时间：救援成功四小时后。
李振站在全景窗前，看着窗外的新启星黄昏。城市开始亮起灯火，光之树网络温柔地脉动，像这颗星球的心跳。
身后，刚刚返回的王峰队在接受紧急治疗，刘洋手臂上缠着绷带，埃兹拉坐在轮椅上但眼神明亮。
绿星的生态已经稳定，大使的意识成为星球的守护灵。肃正协议的渗透被化解，其中一个信息生命体甚至转变成了盟友。
但李振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指挥官。”莉娜走过来，递上一份报告，“星海议会发来新消息。绝对理性集体对常任理事席位的投票……推迟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提出了一个新的‘测试’。”莉娜表情严肃，“他们认为联邦的所有成就都建立在情感和牺牲的基础上，这不‘理性’。所以他们要求联邦证明，理性也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什么测试？”
“调解‘机械蜂巢文明’与‘有机共生联盟’的冲突。”莉娜调出资料，“这两个文明打了三百年，双方都极度理性，都认为自己的生存方式是宇宙的唯一正解。议会多次调解失败，现在把这个难题扔给了我们。”
李振看着资料上那两个文明的影像：一边是完全机械化的蜂巢思维，一边是有机生命融合成的共生体。都是极端，都认为自己正确。
“如果我们成功了，绝对理性集体就无话可说。”莉娜说，“如果失败了……”
“那他们就更有理由反对我们。”李振接话。
他看向窗外渐暗的天空，看向那些闪烁的星辰。每一颗星星，都可能是一个正在挣扎的文明，一个需要帮助的生命。
“接受挑战。”他说，“但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因为……这是正确的事。”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王峰、刘洋、埃兹拉，你们需要休息。但休息之后，我们还有工作要做。”
“星火联邦要做的，从来不只是保护自己。我们要让星火燎原，照亮所有还在黑暗中摸索的文明。”
“因为这就是平衡的意义——让光与暗，理性与情感，机械与生命，都有存在的空间。”
黄昏完全降临，但城市的灯火比星光更亮。
在那些灯光中，有新生的希望，有牺牲的记忆，有继续前进的勇气。
还有那些已经离开但从未真正离开的人：赵岩、青藤、奥格斯格、陈明……他们的名字刻在光之树上，他们的精神融入了文明的血液。
星火微光，但永不会熄灭。
因为它不是一个人在燃烧，是一个文明在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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