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按住他！”李明远对她说，手里拿着沾了碘酒的棉球，正要往一个年轻伤员的伤口上擦。那伤员疼得浑身抽搐，小石头赶紧扑过去按住他的肩膀，轻声说：“忍忍，擦了药就不疼了。”
伤员疼得汗如雨下，却硬是没喊出声，只是死死盯着小石头胳膊上的绷带，断断续续地说：“你……你也受伤了？”
“小伤，早没事了。”小石头笑了笑，按得更紧了，“你也加油，等伤好了，咱们一起去炸鬼子的炮楼。”
伤员咧嘴想笑，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里却亮了起来：“好……一言为定。”
忙到后半夜，伤员们终于都处理完伤口，沉沉睡去。老周攥着李明远的手，眼里含着泪：“李大夫，这次多亏了你和小石头，不然这些娃子怕是……”
“别说这话。”李明远摆摆手，声音沙哑，“都是中国人，该做的。”他指了指里屋，“我腾了张床，你也歇会儿，天亮还得赶路。”
老周点点头，却没动，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过来：“这是从鬼子据点搜来的，听说能治外伤，你留着用。”
李明远打开一看，是几盒盘尼西林，在当时的临县，这可是比黄金还金贵的东西。他刚想退回去，老周已经转身钻进了里屋：“就当……就当谢礼了！”
小石头看着那几盒盘尼西林，眼睛瞪得溜圆：“师父，这就是你说的‘神仙药’？能让伤口好得飞快的那种？”
“别声张。”李明远赶紧把药藏进药柜最深处，“这东西太珍贵，得留给最需要的人。”他看着小石头胳膊上渗血的绷带，心里动了动，却没说什么——还有更重的伤员等着用。
后半夜的风更凉了，药铺的灯却亮得很稳。小石头趴在桌角打盹，手里还攥着片芦苇叶，那是从北关芦苇荡摘的，叶尖还沾着点黑灰，是炸药爆炸的痕迹。李明远看着她疲惫的睡颜，又看了看里屋熟睡的伤员，轻轻往灶里添了把柴。
火光跳跃着，映在药柜上贴着的“悬壶济世”四个字上。他突然觉得，这药铺早就不是单纯卖药的地方了，它更像个渡口，有人从这里出发去战斗，有人在这里疗伤再出发，而他和小石头，就是守渡口的人，只要灯还亮着，这渡口就不会荒。
天快亮时，老周带着伤员悄悄离开了。临走前，那个被小石头按住的年轻伤员塞给她一个用弹壳做的小玩意儿，是只歪歪扭扭的小鸟。“等胜利了，我给你做个金的。”他说。
小石头把弹壳小鸟攥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她走到后院，看见那片刚翻晒的草药上沾着露水，像撒了层碎银。远处的芦苇荡方向，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虽然硝烟还没散尽，但风里已经有了点不一样的味道——那是硝烟混着草木清香的味道，是打了胜仗的味道。
“师父，”她喊李明远，“等会儿我再去芦苇荡看看吧，说不定能捡点有用的东西。”
李明远从屋里走出来，眼里带着血丝，却笑着点头：“去吧，早去早回。记得带上药篓，顺便采点新鲜的芦根，回来给伤员熬水喝。”
小石头应着，抓起药篓往门外跑，刚跑到巷口，又回头看了眼药铺的灯。那盏油灯在晨雾里明明灭灭，却像颗定盘星，让她心里踏实得很。她摸了摸怀里的弹壳小鸟，加快了脚步——芦苇荡的余烬里，说不定真能找出些宝贝呢，就像这日子，总能从苦里熬出点甜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