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她的时候,她是掩护,是慰藉。
现在,她成了累赘。
她知道得太多,心又不够狠,留着是祸害。
可一下子下死手,他还有点犹豫。
再看看吧,或许……海上风浪大,她身子弱,自己病死了呢?
他这么想着,眼神重新冷硬起来。
那丫头是无尘的姐妹,知道不少事。
前次用她做饵,没能除掉无尘,反倒让她起了警觉。
得去探探她的口风。
苏青这些日子确实不好过。
她正对着铜镜发呆,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苏姑娘,是我,陈玄理。”
苏青手一抖,梳子掉在地上。
她定了定神,走过去开门。
陈玄理站在门外,脸上带笑:
“听说姑娘身子不适,特来瞧瞧。”
“劳陈先生挂心,好多了。”
苏青侧身让他进来。
舱房窄小,陈玄理在仅有的凳子上坐下,打量四周。
床上被褥整齐,桌上放着一碗没动过的粥,已经凉了。
“姑娘用得少,可不行。”
陈玄理语气温和,“可是船上伙食不合口?我让人另做些送来。”
“不用麻烦。”
苏青站在门边,“我……我没胃口。”
陈玄理看着她,忽然叹口气:
“苏姑娘,咱们也算旧相识。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青没吭声。
“无尘姑娘的事,我也听说了。”
陈玄理摇摇头,“可惜啊。她本有大好前程,却为了……唉,走了歧路。”
苏青猛地抬头:
“无尘姐不是那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
陈玄理压低声音,“郑大人待她不薄,她却私通外贼,害死迦罗叶大师,还杀了守卫逃跑。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苏青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陈玄理盯着她:
“苏姑娘,我听说……那夜守卫被杀前,有人看见你往偏舱方向去过?”
苏青身子一颤:
“我……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
陈玄理站起来,走近两步,“郑大人如今还没深究,是顾念旧情。可要是有人不识抬举,非要往刀口上撞……”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苏青后退一步,背抵在墙上,冰凉。
陈玄理笑了笑,又恢复那副和气模样:
“我也是为姑娘好。这船上,人多眼杂,有些事,看见了不如没看见,知道了不如不知道。姑娘是聪明人,好生养病吧。”
他说完,转身走了。
门关上,苏青腿一软,顺着墙滑坐在地上。
她知道,陈玄理这是在警告她,封她的口。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无尘姐,你们到底在哪儿?
无尘和林承启此刻正在山里。
那夜逃出来,两人不敢走大路,专挑荒僻的小道。
身上的干粮快吃完了,有时只能摘野果,挖些能吃的根茎。
无尘的脸色越来越差。
后来看见个山洞,两人进去歇着。
林承启生火,烤了最后两块干粮。
无尘靠着石壁,闭眼喘气。
林承启说:
“姐,得找个大夫瞧瞧。”
无尘摇头:
“镇上有官家的人,不能去。”
正说着,洞外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老猎户进来,看见他们,愣了下。
林承启忙说:“老伯,我们路过,歇歇脚。”
老猎户看了看无尘的脸色,没多问,坐下烤火。
他从怀里掏出个葫芦,递给林承启:
“喝水。”
林承启谢过,给无尘喝了几口。
老猎户说:
“往前二十里有个镇子,镇上刘郎中看病还行。”
林承启问:
“官家查得严不严?”
老猎户笑了:
“穷地方,谁来查。”
等老猎户走了,林承启说:
“姐,去看看吧。”
无尘想了想,点头。
第二天到了镇上,找到刘郎中的医馆。
刘郎中诊了脉,直摇头。
“你这病,我看不了。”
他说,“得找高手。往西南八十里,云鹤堂清虚居士有本事,可他脾气怪,不见生人。”
无尘谢过,抓了两服药。
从医馆出来,无尘说:
“去云鹤堂。”
林承启说:“那清虚居士要是不见咋办?”
无尘说:
“去了再说。”
两人出了镇子,往西南走。
无尘走不动,林承启就背着她。
山越走越深,林子密得遮天。
无尘伏在林承启背上,气息微弱。
也不知走了多远。
林承启只记得要往西南,找那座刘郎中提过的云鹤堂。
日头偏西时,林承启实在没力气了,把无尘小心放在一块青石上。
他抬头四望,忽然看见对面半山腰的绿荫里,露出一角青瓦。
“姐,你看!”
林承启喘着气,“像是个道观。”
无尘勉强睁开眼。
那屋顶样式确是中土模样,可檐角比中原的平缓些,瓦色也旧,像是经了多年风雨。
两人又咬牙走了一程,终于到近前。
那山坳里的宅院,远远瞧着确实有几分道观的模样。
白墙黑瓦,歇山顶的屋檐,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刻着“云鹤草堂”四个字,字迹已斑驳,却是端正的汉楷。
林承启上前叩门环。
等了半晌,门开了条缝。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五十上下,穿一身灰布直裰,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
肤色是南洋日头晒出的深褐,脸上皱纹不少,可一双眼倒是清亮。
他上下打量两人,口音带着闽南腔:
“两位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