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悬在天花板中央，光线像一块冰冷的钢板压下来，将赵刚蜷缩在椅背上的影子钉在斑驳的墙面上。他的袖口还沾着未清理干净的黑褐色烟灰，那是昨晚城西仓库火灾现场的痕迹，此刻在强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一道洗不掉的罪证。
“赵刚，”李队将一杯温水推到审讯桌边缘，杯底与桌面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城西仓库的监控，我们调出来了。”
赵刚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视线死死盯着杯口晃动的水面，仿佛那里面藏着能让他逃避现实的漩涡。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膝盖处的破洞，布料被指甲勾出细细的纤维，像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不是我要烧的。”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就是个跑腿的，拿人钱办事而已。”
李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赵刚眼底那片浓重的红血丝上。从昨晚凌晨将人带回警局到现在，赵刚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默，直到此刻，这道防线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拿谁的钱？办什么事？”李队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在仓库后门泼洒汽油的画面，监控拍得清清楚楚。那桶印有‘东海化工’字样的汽油，是你三天前在城郊加油站买的，用的是你自己的身份证。”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精准地钉在赵刚的软肋上。他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惊恐，双手在桌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我只是按吩咐做的。他们说，只要烧了那几个地方，就给我十万块。”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赵刚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从来没见过他们的人，每次都是他们打匿名电话给我。号码是随机变的，打完就再也打不通了。”
李队示意身旁的记录员将笔停下，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照片，逐一摊在赵刚面前。照片上是前几起纵火案的现场——被烧毁的废弃工厂、焦黑的物流中转站、坍塌的旧仓库。每一张照片里，都能找到与赵刚作案手法相似的痕迹：同样的汽油纵火，同样选择在凌晨三点无人值守的时段，同样在现场留下若有若无的、不属于受害者的脚印。
“这几起案子，也是你做的？”
赵刚的目光扫过照片，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双手撑在桌面上，像是要借助外力才能稳住自己。“是……是他们让我烧的。第一个是上个月的废弃工厂，他们说那里没人，烧了也不会有人受伤。我一开始不敢，但他们说，只要我照做，先给我三万块定金，剩下的等事成之后一次性结清。”
“三万块？”李队皱起眉，“你知道那间废弃工厂里还住着两个流浪汉吗？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他们没来得及逃出来。”
“什么？”赵刚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惨白。他踉跄着往后退，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不可能……他们跟我说没人的！他们说那地方早就荒废了，不会有人在里面……”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双手捂着脸，指缝间渗出泪水。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赵刚压抑的呜咽声。李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清楚，此刻的震惊和恐惧并非伪装——赵刚或许知道自己在纵火，却并不知道这些行为已经酿成了命案。
“他们还跟你说了什么？”李队放缓了语气，试图引导他回忆更多细节，“电话里的人，声音有什么特点？是男是女？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提到过什么地名、人名？”
赵刚放下手，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涣散地盯着桌面。他努力地回忆着每次与神秘人通话的场景，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像是在从一团乱麻中寻找线索。“声音……声音像是用了变声器，尖尖的，分不清男女。每次打电话，都是直接说任务，比如‘今晚十点，去城郊废弃工厂，用汽油烧了东边的仓库’，从来不多说别的。”
“那你怎么拿到定金和报酬的？”
“他们会提前把钱放在指定的地方，比如公园的长椅下、垃圾桶旁边的纸箱里，让我自己去拿。每次放钱的地方都不一样，我去的时候，周围也没看到有人。”赵刚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有一次我去拿报酬，发现钱放在一个黑色的背包里，背包上有一个奇怪的标志——像是一个圆圈，里面有三道交叉的线条。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个标志好像在哪里见过……”
“什么标志？你再仔细想想。”李队立刻追问，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这个神秘的标志，很可能是破解整个案件的关键线索。
赵刚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那个标志的形状。“圆圈……三道交叉的线条……好像是在一本旧杂志上看到过，又好像是在哪个广告牌上……记不清了。当时只想着拿钱，没太留意。”
李队示意记录员将这个标志画下来，然后递给赵刚确认。“是这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