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空气里还残留着上一轮讯问时的烟味，陈宇指尖夹着的钢笔在笔录纸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对面铁椅上那名男子的脸上。男子叫李三，是三天前在古玩城蹲点时抓获的小喽啰，身上搜出半块刻着云纹的青铜残片——正是上个月博物馆失窃案中，那件战国青铜方壶上脱落的部件。
“青铜片的买家，你只知道他姓‘吴’？”陈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李三缩了缩脖子，手铐在铁椅扶手上蹭出刺耳的声响，他眼神躲闪着，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开口：“真、真就知道这些，陈队。我就是个跑腿的，上次接货时只见过他一次，戴个黑色口罩，连声音都是变过的。”
陈宇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前倾。他清楚李三这类人的软肋——怕蹲大狱，更怕背后的人报复。“你知道那青铜方壶值多少钱吗？”他顿了顿，看着李三骤然绷紧的肩膀，继续说道，“黑市估价八千万，你帮着销赃，就算是从犯，量刑也得十年起步。但要是能帮我们找到‘黑影’，戴罪立功的机会，你要不要？”
“黑影”——这是警方给博物馆失窃案主谋起的代号。案发至今，现场没留下任何指纹或dna，监控只拍到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模糊身影，能避开博物馆七层安防系统，还能精准找到青铜方壶的藏匿位置，显然是对博物馆内部结构和文物存放情况了如指掌的老手。之前顺着几条线索追查，要么摸到死胡同，要么刚找到嫌疑人就被对方抢先一步灭口，就像有双眼睛始终盯着警方的行动。
李三的手指用力抠着裤缝，指节泛白。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猛地抬头：“我、我能联系上姓吴的，但我不敢保证他会信。上次交易后，他说过要是出了岔子，就再也不联系了。”
“不用你保证。”陈宇起身，走到审讯室门口，朝外面守着的警员递了个眼神，“你只需要按照我们说的做，把‘货已到手’的消息传过去，剩下的事，我们来办。”
半小时后，刑侦支队会议室里，投影仪正播放着博物馆失窃案的现场照片。陈宇站在幕布前，手里拿着激光笔，在那张拍到“黑影”的模糊监控截图上圈了圈：“根据李三的供述，买家‘吴哥’应该只是‘黑影’的中间环节，负责对接黑市渠道，真正的核心还是‘黑影’。这次我们要做的，就是顺着‘吴哥’这条线，钓出背后的‘黑影’。”
“可是陈队，”刑侦支队的老周皱着眉，手里转着个保温杯，“之前几次行动，对方都异常警惕，这次我们伪装成盗窃团伙，会不会露馅？毕竟我们手里只有半块青铜残片，真要交易，对方肯定要验‘全货’。”
陈宇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从文件夹里拿出几张照片，分给在场的警员：“这是文物修复组连夜赶制的仿制品，除了重量比原件轻一点，纹饰、包浆都和真的青铜方壶一模一样，就算是行家，不借助专业仪器也很难分辨。另外，我们需要挑选两个人，扮演李三的‘同伙’，一个负责和‘吴哥’对接，另一个跟着去交易现场，随时汇报情况。”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几只手同时举了起来。陈宇扫了一圈，指了指年轻警员小陆和老刑警老赵：“小陆，你平时话少，眼神稳，负责和‘吴哥’线上联系；老赵，你经验丰富，跟着李三去交易现场，注意观察周围的人和车，尤其是有没有可疑的监控设备。”
“保证完成任务！”小陆和老赵同时起身，声音洪亮。
散会后，小陆立刻跟着技术科的同事去了临时布置的“据点”——一间位于老城区的出租屋，屋里摆着几张破旧的沙发，茶几上放着几个空啤酒瓶，墙角还堆着几个装着废报纸的纸箱，看起来就像一伙没固定住处的盗窃团伙的窝点。技术科的同事已经在屋里装好了监听和录像设备，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加密聊天软件的界面，小陆坐在电脑前，按照李三提供的联系方式，加了“吴哥”的好友。
验证消息发出去后，屏幕上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验证你的身份”，小陆的手心渐渐冒出了汗。他看着旁边坐着的李三，低声问：“你确定这个号是‘吴哥’常用的？不会加错人吧？”
李三咽了口唾沫，眼神里也带着点紧张：“错不了，上次交易就是用这个号联系的，他的头像还是个黑色的貔貅，错不了。”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谁让你加我的？李三呢？”
小陆心里一紧，立刻按照陈宇提前编好的话术回复：“李三在旁边，刚处理完点事。货已经到手了，就是上次跟你说的那东西，你这边什么时候方便，咱们见个面，把事了了。”
对方沉默了大概两分钟，才回复过来：“货是全的？李三上次只带了半块残片，这次怎么确定是全的？”
“残片就是用来验路的，真货一直藏着没敢动。”小陆快速打字，“我们哥几个冒了这么大风险，总不能拿半块残片跟你谈吧？要是你不放心，见面的时候可以验，要是假的，我们分文不取，还赔你来回的路费。”
这次对方回复得很快：“明天下午三点，城西废弃的钢铁厂，你们只带两个人过来，一个带货，一个跟着，多一个人，交易取消。另外，不许带手机，不许报警，我会派人在周围盯着，要是发现有警察，你们就等着给李三收尸吧。”
消息发完，对方直接下线了。小陆立刻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陈宇，没过两分钟，陈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对方很警惕，只让带两个人，还不让带手机。老赵，你一会儿跟技术科的人对接一下，把微型监听器藏在衣服夹层里，注意别被搜出来。另外，钢铁厂周围的地形我已经让侦查组去摸了，明天会在周围布置警力，但不能靠太近，得等对方露面，确认‘黑影’是否在场后再行动。”
“明白。”老赵在电话那头应道。
第二天中午，老赵和李三换上了事先准备好的旧衣服，老赵把微型监听器缝在了外套的内衬里，又在鞋底贴了个定位器。小陆则留在出租屋里，通过监听器实时听着两人的动静，同时和外围的警力保持联系。
“一会儿见到‘吴哥’，你别多说话，我来跟他谈。”老赵拍了拍李三的肩膀，语气沉稳。李三点点头，脸色还是有些发白，他攥着藏在背包里的青铜方壶仿制品，手心里全是汗。
下午两点半，两人坐着一辆不起眼的二手面包车，来到了城西的废弃钢铁厂。这里曾经是市里的重点企业，后来因为环保问题停产了，厂区里到处都是锈迹斑斑的炼钢炉和传送带，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卷起地上的尘土，呛得人直咳嗽。
“吴哥说在三号炼钢炉那边等着，咱们过去吧。”李三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建筑，声音有些发颤。老赵点点头，跟在李三身后，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厂区的围墙很高，上面还缠着铁丝网，几个入口处都有高大的钢架挡住，看起来只能从正门进出；远处的几个烟囱上，似乎有反光一闪而过，老赵心里一紧，那应该是对方的望风人员。
走到三号炼钢炉附近，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靠在炼钢炉的外壁上抽烟，他戴着一副墨镜，嘴角叼着烟，眼神警惕地扫过老赵和李三。“李三，这位是？”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点不耐烦。
“这是我哥，这次的货是他找地方藏的。”李三连忙说道，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包带。
老赵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一副痞气的笑容，语气却带着点强硬：“吴哥是吧？我们哥俩冒这么大风险把货弄到手，今天要是谈不拢，这货我们宁愿砸了，也不能让自己栽进去。”
“哼，倒是比李三懂规矩。”吴哥弹了弹烟灰，眼神落在李三手里的背包上，“货呢？拿出来我看看。”
李三刚要拉开背包拉链，老赵突然按住了他的手，看着吴哥：“吴哥，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货是真的，但钱得到位。之前说好的三千万，一分都不能少，而且得是现金，要是你想耍花样，今天这交易就算了。”
吴哥眯了眯眼睛，似乎没想到老赵这么直接。他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手电筒，又拿出一个放大镜：“行，钱我带来了，在那边的车里。但我得先验验货，要是货是假的，别说三千万，你们今天能不能走出这个钢铁厂，都不好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