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扫九荒

第1章 山野少年与古剑纹

寒意是浸透出来的。

秋末的暮色像一块正在冷却的巨大生铁,从天空四角缓缓压下来,将苍莽的龙爪山脉箍进一片沉寂的暗蓝里。风穿过枯死的灌木和嶙峋的石隙,发出尖锐又单调的呜咽,卷起地上陈年的腐叶和碎雪,打在脸上,带着砂纸般的粗糙感。

林轩踩在一块覆着薄冰的青石上,脚下一滑,身子猛地晃了晃,肩头那百十来斤重的成年公鹿尸体随之沉重地一坠。他低哼一声,腰间发力,硬生生稳住身形,鹿角刮蹭在旁边一株老松的虬枝上,发出“喀啦”的脆响。他喘着粗气,口鼻前喷出的白雾瞬间被冷风撕碎。

他紧了紧肩上用兽筋捆扎的猎物,粗糙的鹿毛摩擦着他被汗水浸透又冻得发硬的粗麻布衣。低头看了看,那双用老熊皮粗糙缝制的靴子前端已经开裂,冻得发紫的脚趾几乎要探出头来。冷,刺骨的冷,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冰针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但他心里揣着一团温火。

这头罕见的健壮公鹿,拉到山下三十里外的青萍镇,至少能换回三贯足陌的铜钱,或许还能搭上几尺厚实的棉布。阿爷咳了一整个秋天,入冬后更是厉害,夜里那撕心裂肺的声响,听得林轩心尖都跟着颤。镇上的老郎中说,需要上好的老山参吊着元气,再配以温肺散寒的“雪蛤茯苓膏”,方能缓解。那都是烧钱的物事。

这头鹿,就是希望。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墨色正从东边的山坳里漫溢上来,像滴入清水的浓墨。得再快些,赶在天彻底黑透前下山。夜晚的龙爪山,是猛兽和说不清道不明东西的天下。

就在他准备迈步的瞬间,一股没由来的心悸,像一只冰冷的无形之手,猛然攥紧了他的心脏。

风,停了。

不是自然的停歇,而是那种万籁骤然被掐住喉咙的死寂。连方才还在耳边嗡鸣的风声,以及远处雪层偶尔滑落的簌簌声,都消失了。山林陷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绝对安静中,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钻进鼻腔。不是血腥,不是腐臭,而是一种……铁锈放置万年后的冰冷腥气,混杂着某种古老墓穴刚刚被掘开时的阴郁尘埃味。

林轩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猎人的本能让他几乎是立刻俯低身体,将自己藏匿在一丛茂密的、挂着冰凌的刺藤后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枯黄的藤叶,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呜——嗷——!”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狼嚎从远处山脊传来,但那嚎叫声中途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掐断。

林轩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握紧了腰间那把刃口布满缺憾、却饮过无数野兽鲜血的猎刀。这不是他熟悉的龙爪山。

他犹豫了一下,放弃了原路返回的打算。下山的路太过暴露。他决定绕道西边那片更密集、也更难走的黑松林。

然而,他刚挪动脚步,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毒蛇,陡然缠上他的脊背。

他猛地回头。

就在他方才站立处不远的一方巨石阴影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类似人的轮廓。

那人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身着一件破损极其严重的暗青色道袍,袍子上沾满了已经发黑变硬、难以辨认的污渍,以及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焦痕。他的头无力地垂着,散乱的花白长发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一个线条僵硬、毫无血色的下巴。

没有呼吸声,没有活人应有的任何气息。他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存在着,像一尊被遗弃在荒山野岭、饱经风霜的石像。

但林轩确定,刚才那里绝对没有人!

是鬼?还是……山魈精怪?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四肢冰凉,几乎要转身就跑。可目光扫过那道袍的样式,虽然破烂,却隐隐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古朴而玄奥的意味。而且,那道袍破损处露出的皮肤,干瘪枯槁,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仿佛血肉早已流失殆尽。

这不是精怪。这更像是一个……死人?一个刚刚“出现”在这里的死人。

猎奇心,或者说,是潜藏在少年心底那丝未曾被生活完全磨灭的探究欲,暂时压过了恐惧。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握着猎刀的手心沁出冷汗。他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朝着那巨石阴影挪去。

距离拉近,那股混合着铁锈和古墓的阴冷气息更加浓郁。他甚至能看到道袍上那些焦痕边缘,有细微的、仿佛活物般的暗红色丝线在微微蠕动。

在距离那“人”约莫三丈远时,林轩停下了脚步。这个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垂落在身侧的手——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手,更像是鸟类的爪子,干枯得只剩皮包骨,指甲长而弯曲,泛着幽冷的青黑色。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再靠近一点时,那具“尸体”突然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他那低垂的头颅,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骨节摩擦声,极其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抬了起来。

散乱的白发滑向两侧,露出一张布满深邃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混沌的、毫无生机的灰白色,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死灰。

然而,就是这双死寂的灰白眼睛,此刻却“看”向了林轩所在的方向。

林轩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惊呼出声,猛地向后撤了一步,猎刀横在胸前,摆出防御的姿态。

那灰袍道人……或者说,这具诡异的“活尸”,灰白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着,没有声音发出,但一个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直接钻入了林轩的脑海:

“过……来……”

林轩僵在原地,进退维谷。这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是仙?是魔?

那灰白瞳孔依旧“凝视”着他,里面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但不知为何,林轩从那片死寂中,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一种仿佛承载了万古岁月的悲凉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祈求。

他想起阿爷常说的话,山野之间,多有异人。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咬了咬牙,林轩又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前……前辈?”

道人没有回应他的称呼,而是猛地抬起了那只枯爪般的右手!在他的掌心,一道复杂到极致的、仿佛由无数微小星辰和断裂剑痕交织而成的暗金色纹路,骤然亮起!

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古老与威严。纹路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明灭不定,如同呼吸。

“劫……至……宿……命……”

道人的声音更加断续,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消耗他最后残存的力量。他眼中的灰白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几乎要彻底吞噬掉最后一点轮廓。

“守……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气小说推荐More+

薛家嫡女
薛家嫡女
薛婉婷重生了,重生在薛家满门被灭之时。上一世她还是忠义大将军府嫡女之时,被她称之为伯伯的南朝皇帝宠她;南朝的二王子,南帝亲封的靖王是她的未婚夫婿;就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南朝太子也时时刻刻缠着她;所有南朝的臣民都敬她怕她。到头来,才发现原来什么都是假的。那个口口声声说着宠她的人亲自布局,灭了她薛家满门,那个她以为爱她惜她的未婚夫,竟踩着她薛家的旧部登上了梦寐以求的宝座。重生一世,这一世她必定要为薛
半步
似仙缘
似仙缘
前世她是罪神之女,被关天迹,天雷引刑,仙索束缚。他是不起眼的小神,十年如一日的把守天迹,看她喜,见她悲。原以为他们会一直平淡,可他动了妄念,中了情毒。天刑之台,他受尽火刑,明目张胆的承认爱她。她冲破束缚,宁愿自己挫骨扬灰,也不愿见他火刑加身。神迹消失,她流离于裂缝百年,新生婴儿,希望重燃。她还是她,他却不再是他。是雨后的陌上尘埃,还是风骤停雨未歇?她将爱意付诸于尘,将心动付诸于风,将小情大爱付诸
不爱哭的小哭包
玄门忧道
玄门忧道
一卦算尽天下事,八字测遍世间人!道门历经千年,气运由胜转衰,大劫将至!……世间邪事尽出,长生殿、天理教、天阴教……,一些沉寂百年的宗派,纷纷露头!“道门诸派不过尔尔,今日便是道门灭道之日!”……鲁班门,纸扎匠……,马家,四大隐秘世家……玄门世家,谁是正,又谁是邪?“鲁班门,守城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黄泉路,鬼门关……“阴司幽冥路,生人不得入!”就连阴司也都掺和其中!……“你们真当我道门无
玄忧
玄学顶流穿书了,萌宝带飞全场
玄学顶流穿书了,萌宝带飞全场
阎王要她三更死,她偏要直播算命改生死。国宝级玄学大师姜晚,因逆天改命而亡,再睁眼,竟穿成黑粉写就的娱乐圈文中全网唾弃的同名女配。按照原着剧情,她将因嫉妒女主、虐待儿童,最终惨死街头——而此刻,死亡倒计时就在三小时后。绑定【功德系统】的她笑了:算命看相、风水符箓,那可是老本行。生死关头,姜晚再顾不得伪装,口红为朱砂,徒手画符,召来清风破煞。漫天阴气散尽时,镜头清晰捕捉到投资方总裁傅瑾行眸中翻涌的震
作家wpthTM
玄门庶女会算卦,王爷夜夜来爬墙
玄门庶女会算卦,王爷夜夜来爬墙
乐观甜丧神算手x傲娇心软高岭之花苏棠此番入京,一为寻亲,二为改命。落魄弃女一朝认祖归宗,险些半道崩殂。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苏棠觉得恰恰相反。后宅凶险,父亲和姨娘一心要自己的狗命,兄弟姐妹各怀鬼胎。还好苏棠是个神算手。有什么事情不能算一下解决呢?这一算不打紧,算出了本该已经命丧黄泉的四妹成了京城才女,常年卧病在床昏迷不醒的大哥命格强健,家中小妹时日不多……苏棠后背一阵发凉。没关系!她此番前来的目的
千山灵俞T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