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扫九荒

第22章 满谷剑意

手持那枚刻印着特殊符文、泛着微弱青光的玉牌,林轩穿过青玄门后山重重设防的禁制。每穿过一道光幕,周遭的灵气便衰减一分,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不在、沉重锋锐的压抑感,如同置身于亿万柄悬而未落的利剑之下,连灵魂都在微微战栗。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尘埃混合的古老气息,更有无数道冰冷、锐利的意念,自虚空深处、自脚下大地、自四面八方冷冷地注视、审视着他这个贸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终于,在一处被两座如同被巨神以利剑劈开、断面光滑如镜的孤峰夹峙的狭窄隘口前,他停下了脚步。隘口处并无实体的大门,只有一片扭曲、模糊、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灰白光幕,如同沸腾般缓缓滚动,将谷内外的气息彻底隔绝。光幕之上,无数细密如蝌蚪、闪烁着危险红光的符文生生灭灭,构成一个极其复杂的封印阵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仅仅是靠近,就让人头皮发麻。这里,便是青玄门禁地——剑痕谷的入口。

两名身着玄色长老服饰、气息如同深渊般不可测度的老者,如同亘古存在的石像,盘坐在隘口两侧的磐石之上。他们面容枯槁,眼神闭合,仿佛与周围的山石融为一体,但林轩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稍有异动,必将迎来雷霆般的打击。这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金丹期的存在!

验过林轩的身份令牌和那枚珍贵的准入玉牌后,其中一位面容冷峻、左眉有一道狰狞疤痕的长老,眼皮都未抬,声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剑痕谷,非善地。内蕴历代先辈剑意残留,狂暴驳杂,自成领域。玉牌蕴藏祖师一丝道韵,可护你神魂一日不灭。时限一到,无论身处何地,皆会被阵法之力强行拘出。期间若心神失守,或遭剑意反噬,可捏碎玉牌,或可保得一缕残魂归窍,然道基受损,神魂残缺,宗门概不负责。踏入此门,生死自负。”

没有情感,没有劝诫,只有冰冷到极致的陈述,将最残酷的后果赤裸裸地摆在面前。

林轩深吸一口气,这口气息吸入肺中,都带着针扎般的刺痛,那是谷内外逸散的微弱剑意所致。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全力运转体内那缕微弱却坚韧的气流,流转于受损的经脉之间,带来阵阵灼痛,却也让他精神高度集中。胸口处,古剑纹传来的搏动前所未有的清晰、急促,如同战鼓擂响,与谷内深处某种同源的存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牵引着他的心神。

他握紧了手中那柄新得的木剑——旧的已在黑风山脉断裂,这柄是他在杂物院用最后几点贡献兑换的,同样普通,同样沉重,此刻却仿佛成了他与这片绝地唯一的联系。不再犹豫,他迈开脚步,毅然踏入了那片如同怪兽巨口般翻滚的灰白光幕。

“嗡——!”

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冰冷刺骨的胶质,又像是硬生生挤进了一个充满敌意的世界。周遭的景象在刹那间扭曲、破碎,然后重组!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庞大压力,如同整个天穹崩塌,轰然压落在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乃至灵魂深处!空气不再是流动的气体,而是化作了粘稠的、充斥着无数细微锋锐意念的实质沼泽!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无数柄微小的冰剑顺着气管野蛮地刺入肺腑,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更有一股股混乱、狂暴、充满了各种极端、偏执、疯狂情绪的意志碎片,如同毁灭性的精神风暴,毫无征兆地疯狂冲击着他的识海!

杀伐!暴戾!癫狂!不甘!绝望!悔恨!守护!超脱!寂灭!……

无数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强烈到极致、仿佛要将自身存在烙印进永恒的剑道意志,相互纠缠、碰撞、湮灭、再生,在这片封闭的山谷中形成了独特而可怕的混沌领域。它们是无主的幽灵,却拥有着近乎本能的排外性与攻击性,疯狂地排斥、撕扯着一切不属于这片“剑意之海”的外来者!

“噗——”

林轩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身形剧烈晃动,如同狂风暴雨中的残烛,险些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想象的意志洪流直接冲垮、碾碎!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无数双无形的大手抓住,用力向四面八方撕扯,眼前幻象疯狂闪现——时而置身于尸山血海、万剑崩碎的末日战场,无数狰狞的魔影与悲壮的人族修士在眼前湮灭;时而独自面对一尊充斥整个天地的滔天魔影,冰冷的死亡气息冻结灵魂;时而又感受到一种刻骨铭心、宁愿身死道消也要守护身后一隅净土的决绝信念;时而又体味到一种看破红尘、斩断因果、唯我独尊的孤高与寂寥……

纷乱!庞杂!冲突!毁灭!

这不仅仅是意志的冲击,更是无数段激烈人生的碎片,是无数种剑道理念的碰撞场!寻常修士至此,只怕瞬间就会心神失守,被这些混乱的意志同化或撕裂,沦为剑痕谷又一缕不散的残念。

“嗬……嗬……”林轩死死咬住舌尖,剧烈的疼痛和一股从胸口古剑纹处骤然爆发、如同温泉般流淌开来的温热力量,让他勉强从那恐怖的幻象漩涡中挣脱出一丝清明。他初生的“守护”剑意,在这毁灭性的风暴中,如同暴风雨夜海面上的一叶扁舟,渺小、脆弱,却顽强地自主运转起来,散发出微弱的、却坚定不移的光芒,如同最后的灯塔,牢牢护住他心神最核心的一点灵光,不被外魔所侵。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仿佛脖颈上压着千钧重担,望向这片传说中的禁忌之地。

映入眼帘的景象,即便以他坚韧的心志,也不由得心神剧震,暂时忘却了那无孔不入、持续不断的意志冲击与身体的剧痛。

这是一片无比荒凉、死寂、广阔到望不见尽头的山谷。目光所及,看不到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没有草木,没有虫鸣,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呈现出灰黑色彩的嶙峋岩石。这些岩石仿佛经历了亿万年的风霜剑雨,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和深刻的蚀痕。

而真正令人震撼的,是这片死寂岩石大地之上,那密密麻麻、纵横交错、覆盖了每一寸土地、每一面岩壁的“痕迹”!

那绝非自然形成的沟壑或裂缝!

有的痕迹宽达十数丈,绵延数百米,深不见底,两侧岩壁光滑如镜,仿佛被一柄开天辟地的巨剑以无上伟力一挥而就,残留着一种斩断因果、分割阴阳、一往无前的绝对意志,仅仅是目光触及,都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其锋芒斩开!

有的痕迹细密如暴雨梨花,深深浅浅,遍布一整片巨大的岩壁,仿佛有无数柄追求极致速度与穿透的细剑,在刹那间进行了亿万次的穿刺与切割,蕴含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迅疾、精准与毁灭性的穿透力,看久了甚至会觉得眼睛刺痛。

有的痕迹扭曲盘旋,如同太古龙蛇临死前的挣扎,又像是某种诡谲莫测的剑舞轨迹,缠绕着混乱、邪异、变化无穷的意蕴,让人心神不宁,难以捉摸。

有的痕迹则仅仅是岩石表面一道浅浅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白印,若不细看极易忽略,但其上却散发着一种返璞归真、意蕴内敛、仿佛与天地大道相合的深沉剑韵,历经万载岁月而不磨灭。

剑痕!满谷皆是剑痕!

每一道剑痕,无论宏大还是细微,无论凌厉还是平和,都像是一个凝固的瞬间,一位前辈剑修在此地倾尽所有、挥出的巅峰一剑所留下的不朽印记!它们承载着主人毕生的剑道感悟、信念执念、喜怒哀乐、乃至其生命最后时刻爆发的所有光华!岁月流逝,这些印记非但没有消散,反而与这片被无数剑意浸染、改造的特殊天地规则交融,化作了近乎永恒的残留,共同构成了这片狂暴、危险却又蕴含着无尽宝藏的剑意领域。

空气中,肉眼可见一道道细微的、扭曲透明的波纹在缓缓荡漾、碰撞,那是高度凝聚、几乎实质化的不同剑意相互倾轧、排斥的现象。偶尔,两道属性截然相反、或者同样霸道的剑意波纹无意间剧烈碰撞,便会爆发出一小簇刺目的能量火花,或是一声沉闷如远古雷音的金铁交鸣,瞬间搅动得周遭气流疯狂旋转,形成小范围的剑意风暴,将地面坚硬的岩石刮去一层!

这里,是剑修梦寐以求的悟道圣地,也是埋葬了无数天才与狂徒的绝望坟场。

林轩站在原地,如同怒海中的礁石,承受着一波又一波意志风暴的冲刷,足足适应了半个时辰,才勉强能够在这恐怖的意志乱流中稳住身形,不至于被其裹挟、撕碎。他不敢有丝毫放松,更不敢贸然深入,只是谨慎地停留在入口附近相对“安全”的区域,小心翼翼地放开一丝极其细微的心神之力,如同探出触角的蜗牛,尝试去接触、感受离他最近、气息相对不那么狂暴的一道剑痕。

那是一道位于左侧岩壁底部、长约三尺、深约寸许的剑痕,痕迹边缘略显毛糙,带着一种灼烧后的焦黑痕迹,散发出的剑意带着一股灼热、爆裂、仿佛内里蕴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充满了毁灭与不甘的气息。

当他的那一丝心神之力,如同羽毛般轻轻触碰这道剑痕的瞬间——

“轰!”

仿佛有一枚烈焰符文在他脑海中直接引爆!一股炽热、狂躁、充满了毁灭欲望与无尽不甘的恐怖意志,如同挣脱了万年封印的火焰凶兽,顺着他的心神连接,蛮横无比地冲入他的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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