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是欲望的丛林,也是心力的角斗场。
当刘星雨从洗手间那场无声的战役中走出来,当她在走廊上迎着那些复杂的目光昂首走过时,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耗尽最后一丝电量的电池。
勇气,在那一刻,如同烟花般绚烂绽放,却也带来了巨大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
她赢得了尊严,却也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与陈潇之间那道无形的、深不见底的鸿沟。
陈潇的世界,是宏图投资,是江城沈家,是复杂的资本博弈和深不见底的谋略。
而她的世界,在那一刻之前,仅仅是教室、食堂和家里那间小小的卧室。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落差,让她在短暂的胜利喜悦之后,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她需要逃离,需要回到一个能让她重新找到坐标的地方。
于是,周末一到,她便坐上了开往乡下的班车。
车窗外,钢筋水泥的森林逐渐被青翠的田野所取代,空气也变得清新而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刘星雨将头靠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飞速掠过的电线杆和偶尔出现的、在田埂上慢悠悠行走的水牛,紧绷的神经,才一点点地松弛下来。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草药香和阳光味道的气息,便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奶奶正坐在院子里,戴着老花镜,慢条斯理地择着豆角。
午后的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在她花白的头发上跳跃,在她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听到脚步声,奶奶抬起头,浑浊却异常清亮的眼睛,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孙女脸上那层挥之不去的、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心事。
她没有像别人那样,急切地追问“怎么了”、“在学校受欺负了没有”。
她只是放下手中的豆角,颤巍巍地站起身,布满老茧的、粗糙却异常温暖的手,轻轻地拉住了刘星雨的手。
“回来啦,累了吧?走,跟奶奶去菜园子,摘点你爱吃的黄瓜。”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最朴实的行动。这份不问缘由的接纳和引导,让刘星雨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她点了点头,像个小孩子一样,乖乖地跟在奶奶身后。
菜园就在屋后,不大,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番茄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黄瓜藤上垂着带着嫩刺的黄瓜,辣椒和小葱散发着辛辣的香气。
这里的一切,都遵循着最简单、最朴素的生长规律,没有阴谋,没有算计,只有阳光、雨水和土地。
奶奶递给她一个小篮子,示意她去摘黄瓜。
刘星雨弯下腰,手指触碰到那带着晨露的、冰凉的瓜皮,一种久违的踏实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她默默地摘着,奶奶则拿起旁边的小水瓢,开始给菜畦浇水。
水,细细地流淌,浸润着干燥的泥土,发出轻微的、满足的滋滋声。
阳光很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就在这片宁静得几乎能听到植物呼吸声的菜园里,奶奶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溪水一样,缓缓地流进刘星雨的心里。
“星雨,你知道怎么保护一株花吗?”
刘星雨愣了一下,直起身,看着奶奶。她摇了摇头。
奶奶没有看她,依旧专注地浇着水,动作缓慢而虔诚。
她接着说:“不是把它罩起来,不让风吹,不让雨打,那样养出来的花,看着好看,一阵风就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