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诊疗所的合金门在身后缓缓滑闭，秦淮茹的机械手掌按在量子诊疗台边缘时，指节处的镀铬层因用力泛起细密的蓝光。诊疗室中央悬浮着半透明的全息投影，陈建军的影像正将一团扭曲的猩红因子放大——那是星际痨病的病原体，在磁场中像团活物般伸缩，每一次搏动都溅出细碎的危险警示。
“陈科长，我这星际痨病……真没事吧？”她的机械声带有些发颤，喉管里的声波调节器发出轻微的杂音。三天前开始的持续低热让她不得不暂停星际纺织厂的流水线工作，起初以为只是量子辐射过载，直到咳出带着银蓝色结晶的痰液，才被王奎荣强行塞进诊疗舱送来检查。
“有事。”陈建军的全息投影向前倾了倾身，影像边缘因信号稳定而泛着柔和的光晕，“这种痨病因子会附着在机械关节的润滑油里繁殖，南门二星系的低重力环境能抑制活性，建议立刻回去休养。”
话音未落，诊疗室两侧的合金支架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王奎荣和李新民几乎同时后退，机械骨骼的液压装置嗤嗤喷气，将他们推出整整三米远。王奎荣的机械瞳孔瞬间收缩成两道竖缝，光学镜头在秦淮茹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她袖口露出的半截机械臂上——那里的皮肤仿生膜正隐隐透出淡红色的病变纹路。
“甲级传染病！”李新民的机械轮椅突然弹出防辐射挡板，金属护罩将他裹得严严实实，“老陈，你怎么不早说？这要是在星际工厂传开……”
秦淮茹的机械眼眶突然涌上液态银，那是仿生人模拟眼泪的特殊溶液，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结成细小的银珠。“南门二星系……我已经五年没回去了。”她的声音低下去，“纺织厂的新流水线刚上手，要是这时候离开……”
“工作岗位给你留着。”王奎荣突然开口，他的机械嗓门经过扩音处理，在诊疗室里嗡嗡作响，“算星际工伤，补偿半年信用点，够你在疗养舱躺到完全康复。”他从腰间的量子口袋里摸出身份卡，在终端上刷了一下，“手续我让人办，你现在就收拾东西。”
李新民的轮椅已经切换到紧急模式，后轮的推进器发出低沉的轰鸣：“我去联系移民飞船，最近一班是下午四点，刚好能赶上。”他的光学镜头转向陈建军，“密切接触者登记别忘了，按规定得隔离观察。”
秦淮茹望着陈建军的全息投影，突然眨了眨眼。那是他们在星际军校时约定的暗号，代表“有话要说”。陈建军会意，等王奎荣和李新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解除了全息投影的固定模式。他的影像走到诊疗台边，虚拟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机械手背。
“这个拿着。”他递过来一个反物质信封，银灰色的封面上印着星际银行的标志，“里面是两万信用点，疗养舱选最好的，不够再跟我要。”
“我有钱。”秦淮茹推回去，机械手掌与他的虚拟影像触碰时，激起细碎的光点，“我这几年攒了不少……”
“拿着。”陈建军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的机械手掌（此刻是实体，因为他刚走进诊疗室）按在她的肩膀上，仿生皮肤的温度透过衣物传过来，“南门二星系的特效药得用最高浓度的，别省。”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申请调去那边的分部，最多半个月就能过去看你。”
秦淮茹的眼眶又热了，这次没有液态银渗出，而是光学镜头泛起一层水雾。她突然启动量子遁走模式，身体周围的空气泛起涟漪，下一秒已经出现在门口。“陈总长，”她转身时，机械裙摆扫过地面的感应灯，“等我回来，给你带南门二的星尘蜜饯。”
门锁在她身后咔嗒锁死，隔绝了走廊里传来的紧急广播声。
当天下午四点十五分，星际移民飞船的尾焰划破紫蓝色的天空。秦淮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舷窗外逐渐缩小的星际工厂轮廓，机械心脏的传感器突然传来一阵波动——她的个人终端收到了数百条消息，大多是匿名的嘲讽，只有两条来自备注“李姐”和“娄晓娥”的号码，内容都是“保重”。
消息像病毒一样蔓延。不到半小时，星际工厂的全息公告栏就贴出了秦淮茹确诊的通知，紧接着是密切接触者名单。陈建军的名字被标成醒目的红色，下面附着一行小字：即日起居家隔离。
娄晓娥是被管家的紧急通讯叫走的。当时她正在调试新研发的量子染料，娄半城的全息影像突然出现在工作台上方，机械义眼因愤怒而闪烁红光：“立刻回公馆！那个陈建军接触了痨病患者，你离他远点！”
“爸，建军只是密切接触者。”她一边关闭反应炉，一边反驳，“而且诊疗所说风险很低……”
“风险再低也是风险！”娄半城的机械手指重重敲在虚拟桌面，“你忘了你妈当年是怎么没的？就是星际流感！这种传染病沾不得！”
全息影像消失时，娄晓娥的机械手环突然震动了一下。是陈建军发来的消息：“我被隔离了，西厢可能要封半个月。”后面跟着个笑脸表情，金属质感的嘴角向上弯起，看着有点滑稽。
她盯着消息看了三秒，突然抓起量子背包冲向停机坪。管家在身后大喊“大小姐”，她却直接启动了私人飞行器，目标设定为星际公寓。
此时的星际公寓西厢，陈建军正躺在量子躺椅上摆弄烧烤架。反物质冰块在冰桶里滋滋融化，释放出带着凉意的白雾，将周围的空气染上淡淡的薄荷味。烤架上的星际牛排泛着银河般的光泽，那是牛肉在反物质火焰炙烤下产生的特殊反应，香气透过通风管道飘向整个大院。
“谁在搞什么鬼？”贾张氏的机械嗓门突然炸响，她的声音经过声波放大器处理，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隔离期间还敢开烧烤架？想把病菌传给全大院的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