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刚一动，睡梦中的沈知意似乎觉得不舒服，轻轻嘤咛了一声，小巧的鼻子皱了皱，非但没有被他推开，反而往他怀里更深处钻了钻，寻找着更温暖舒适的位置。她的额头几乎贴在了他的锁骨下方，那柔软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瞬间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他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的人儿。
烛光下，她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蛋因为熟睡泛着淡淡的粉色，嘴唇微微嘟着，看起来……特别乖，特别软。
跟他白天看到的那个哭哭啼啼、一步三喘的娇气包判若两人。
也跟那个不管不顾扑上来替他挡箭的傻姑娘，不太一样。
一种极其陌生又异常柔软的情绪，像春天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心口。
他忽然想起她扑过来时，那双清澈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想起她疼得眼泪汪汪，却还小声说着“害怕您有事”；想起她笨拙地给他擦汗，怯生生地劝他喝药……
这个麻烦精，这个娇气包……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非但不讨厌，此刻抱着她，感受着她温顺地蜷缩在自己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他那颗因为遇刺和查不到真凶而一直焦躁暴戾的心，竟然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仿佛怀里抱着的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让他舍不得放开一丝一毫。
他非但没有再试图推开她，反而下意识地，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
在这样寂静的深夜里，对着熟睡中毫无所觉的她，那些白天绝对不可能说出口的话，竟然不受控制地，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后怕，从唇齿间低低地逸了出来：
“不准……再这样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是气音。
“不准……再扑上来……”
“不准……再受伤……”
“听到没有……麻烦精……”
他一遍遍地低声呢喃着，像是命令，又更像是恳求。抱着她的手臂收得那么紧，仿佛生怕一松手，怀里这个温热柔软的躯体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
沈知意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是被勒得有点不舒服，含糊地梦呓了一声：“……珍珠冠……喜欢……”
萧绝：“……”
他满腔复杂难言的情绪，瞬间被这句梦话打得七零八落。
他低头，看着怀里依旧睡得香甜，甚至还咂了咂嘴的某人，简直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梦里还惦记着那顶破珍珠冠？！
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窝心。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消散在寂静的夜里。
他认命般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也让自己受伤的肩膀不至于被压到。然后，就这么抱着她，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睡得安稳了许多。
帐篷外，月色清冷，守卫森严。
帐篷内，烛火微芒，交织的呼吸声渐渐趋于同步。
某个“睡得很沉”的人，在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终于不再那么紧绷，头顶的呼吸也变得绵长平稳之后，嘴角，在黑暗中，悄悄地、悄悄地，勾起了一个得逞的、小狐狸般的弧度。
嗯……
虽然胳膊被压得有点麻。
但是……
超级暖和呀。
她心满意足地，往那个散发着热量的“大暖炉”怀里又蹭了蹭，这次，是真的沉沉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