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渊站在天台边缘，手指还扣着那枚铜钉。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焦土和铁锈的味道。他没有回头，但知道那个人就在后面。
脚步声停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不再是被系统逼着跳动的那种节奏，而是属于他自己的声音。
“你终于等到我了。”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是从身后，而是从四面八方渗出，像雾一样缠上来。
谢停渊缓缓转身。
眼前站着一个身影，灰中山装，金丝眼镜，手里转着紫檀佛珠。玄阴子的脸色比纸还白，眼窝深陷，嘴角却挂着笑。他抬手一挥，地面轰然裂开，黑气从缝隙里喷涌而出，无数扭曲的手臂扒住边缘，开始往上爬。
鬼物来了。
成群结队，面目狰狞，有的只剩骨架，有的浑身滴血。它们嘶吼着冲向两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影子。
谢停渊没动。
他闭上眼，视野里立刻浮现出几条淡金色的线——那是未来的轨迹。他看见三秒后有一只鬼爪会抓向岑晚左肩，也看见五秒后地面会塌陷一块。他睁开眼，左手轻轻一拉，把刚站稳的岑晚往右带了半步。
她没问为什么，只是顺势调整了重心。
“你还记得殡仪馆屋顶那晚吗？”她说，声音很轻，“你说以后想种花。”
谢停渊点头：“你说要开咖啡店，让我当苦力。”
两人都笑了下。
笑声落下的瞬间，岑晚将罗盘高举过头，谢停渊同时托起胸前的玉璧。两件东西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忽然脱手飞出，在空中交汇。
一道金光炸开。
圆形光幕从高空展开，迅速向下延伸，像倒扣的碗一样罩住了整片区域。所有扑来的鬼物撞在光幕上，发出刺耳的尖鸣，身体当场冒烟，化作黑灰飘散。
玄阴子仰头看着光幕，脸色变了。
“不可能！”他低吼，“你们根本不配！我才是该活下来的人！”
他的身影开始扭曲，一部分融入黑气，一部分附在裂隙边缘。那些裂缝里伸出更多手臂，拖着尸体往上爬。鬼门正在强行重启。
光幕剧烈晃动。
谢停渊感到一股压力压在胸口，呼吸变得困难。他知道这不是物理攻击，是精神层面的冲击。玄阴子在试图切断他们的连接。
“杀了她，你能活。”那个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护着她，你们一起死。”
岑晚的手指抖了一下。
但她没有松开谢停渊的手。
“你还信我吗？”她问。
“信。”他说。
“那就别听它的。”
她咬破指尖，鲜血滴在一张符纸上。又抓住谢停渊的手，在他掌心划了一道。两人的血混在一起，顺着她的动作流到符纸上。
符纸颜色变深，泛起微光。
岑晚将它甩向空中。
“镇！”
符纸撞上光幕的刹那，整片金光炸裂成万千星雨，簌簌落下。每一粒都像小太阳，照到鬼物身上，它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彻底消失。
玄阴子发出一声怒吼，整个人被星雨击中，身体开始崩解。他抬起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指尖刚伸出去，就已经化成了灰。
“这不公平！”他嘶喊，“我熬了三百年……凭什么是你们？”
星雨不停。
他的残影一点点碎裂，最后只剩下一句话回荡在空中：
“为何……是他们？”
声音消散。
最后一缕黑气被净化，地面裂缝缓缓闭合，仿佛从未裂开过。城市安静下来，远处传来第一声鸟叫。
阳光从东边升起，穿过云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掌心发烫。
皮肤下浮现出纹路，慢慢成型，并蒂莲的图案清晰可见。花瓣舒展，根茎相连，像是长在里面的一样。
谢停渊低头看着：“它长出来了。”
岑晚靠在他肩上，累得说不出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都没动。
脚下是烧焦的土地，头顶是渐亮的天空。风刮过废墟，卷起一些灰烬，又轻轻放下。
谢停渊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夹着那枚铜钉。他已经不需要它了，但还是没松手。
这是他最后一次执行任务时用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