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拜年。
天还没亮，远处就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噼噼啪啪的，像是在催人起床。萧绝其实早就醒了，躺在榻上听那些声音。一声，又一声，远远近近，像是整个京城都在苏醒，都在互道新年的第一声问候。
清婉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轻轻的，怕吵醒他。萧绝坐起身：“进来吧，我醒了。”
门推开，清婉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父皇新年好。洗漱吧，一会儿该有人来拜年了。”
水是温的，加了点柏叶，洗了脸，神清气爽。萧绝换上早就备好的新衣——一件藏青色的常服，料子厚实，绣着暗纹的祥云。清婉帮他整理衣襟，退后两步看了看，笑了：“父皇穿这身精神。”
“你也精神，”萧绝看着儿媳。她穿了身藕荷色的衣裙，头上戴了支珠钗，虽不华丽，却端庄得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清婉低下头，“都是儿媳该做的。”
安儿和宁儿也起来了。孩子们都换上了崭新的衣裳，红彤彤的，像是两个小福娃。宁儿一进门就喊：“皇爷爷新年好！娘新年好！”
安儿规矩些，先作揖：“孙儿给皇爷爷、娘拜年，新年大吉。”
萧绝笑着从怀里掏出早就备好的红封，一人一个：“新年好，压岁钱。”
清婉也给了。两个孩子接过红封，喜滋滋地揣进怀里。宁儿还特意拍了拍，听着里面的铜钱哗啦响，笑得更开心。
早饭吃的是昨天剩的饺子，煎得金黄，配着小米粥。清婉说：“初一吃剩饺，年年有余。”其实哪是剩的，是昨天特意多包的，就为今天煎着吃。
刚吃完早饭，就听见门外有动静。陈将军进来禀报：“陛下，几位王爷携家眷来拜年了。”
萧绝点点头：“请到正厅吧。”
来的是几位在京的宗室王爷，都是萧绝的堂兄弟或子侄辈。他们带着王妃、世子、郡主，一大家子一大家子地来。正厅很快就坐满了，人声笑语，热闹非凡。
这是规矩，大年初一，宗室要向皇帝拜年。虽说是家礼，可也有君臣之分。几位王爷领头，带着家眷跪下行礼：“臣等恭祝陛下新年大吉，万岁安康！”
萧绝抬手：“都起来吧，自家人，不必多礼。赐座。”
众人这才起身坐下。侍女们奉上茶点，孩子们得了压岁钱，厅里的气氛轻松起来。王爷们说着吉祥话，王妃们拉着清婉说话，孩子们则凑在一起，比较谁的红封厚。
萧绝坐在主位，看着这一屋子的人。都是萧家血脉，都是亲人，可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了，少了一个人。那个该站在清婉身边，该和兄弟们说笑，该给侄儿侄女压岁钱的人。
正想着，一个五六岁的小郡主跑到他面前，仰着头问：“皇伯爷爷，承轩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他了。”
孩子的问话最直接，也最戳心。厅里静了一瞬。萧绝看着小郡主清澈的眼睛，温和地说：“快了。等你再长大一点，你承轩叔叔就回来了。”
“那我要快快长！”小郡主天真地说。
众人都笑了，可那笑里，都有些说不出的味道。
拜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送走这一批，又来下一批——朝中重臣、故交好友...陆陆续续，一直到中午。萧绝的脸都笑僵了，可还得笑着，说着“同喜同喜”“新年大吉”。
清婉更辛苦。她要接待女眷，要安排茶点，要记住每个孩子的名字和年纪，要给每个孩子合适的压岁钱...忙得脚不沾地，可始终温婉得体，笑容恰到好处。
安儿和宁儿也跟着受累。他们得给长辈磕头，得收压岁钱，得和别家的孩子玩耍...宁儿还好，小，玩着玩着就忘了累。安儿却有些撑不住了，小脸有些白，可还是强撑着，该行礼行礼，该说话说话。
萧绝看见了，趁着空隙把他叫到身边：“累了吧？去歇会儿。”
安儿摇摇头：“孙儿不累。孙儿是萧家的长孙，不能给二叔丢脸。”
萧绝心里一疼，摸摸他的头：“好孩子。去吧，喝口水，坐一会儿。”
中午，拜年的人少了些。清婉赶紧安排午饭。饭简单，四菜一汤，可热乎。一家人终于能坐下来，喘口气。
安儿确实累了，吃得不多。宁儿倒还好，一边吃一边数今天收了多少红封：“张爷爷给了一个，李奶奶给了一个，王叔叔给了一个...十个！宁儿有十个红封！”
清婉给她擦擦嘴：“宁儿真厉害。不过压岁钱不能乱花，娘给你存着，将来有用。”
“什么用呀？”
“比如...比如给宁儿买新书，买新衣裳，或者...”清婉顿了顿，“或者等爹爹回来，给爹爹买礼物。”
宁儿眼睛亮了：“那宁儿要多存点！”
吃完饭，孩子们去午睡。萧绝和清婉在堂屋里喝茶，终于有了片刻清静。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萧绝慢慢喝着，看着窗外的阳光——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暖暖的，照着院子里残留的雪，亮晶晶的。
“父皇，”清婉轻声说，“刚才...刚才几位王妃都问起承轩。”
萧绝点点头：“都问。可谁能给个准信呢？只能说‘快了’‘快了’...”
“是啊，”清婉低下头，“只能说‘快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茶香袅袅，时光仿佛慢了下来。
下午，拜年的人又来了几拨。不过都是亲近的，说话也随意些。有位老王爷，是萧绝的叔父，八十多了，腿脚不便，还坚持来拜年。萧绝赶紧让座：“叔父怎么亲自来了，该侄儿去看您的。”
老王爷颤巍巍地坐下：“规矩不能废。新年第一天，得给陛下拜年。”他看看四周，“承轩...还没消息？”
萧绝摇摇头：“年前来过信，说一切安好。”
“安好就好，安好就好。”老王爷叹口气，“这孩子...从小就要强。当年他父亲去北境时，他也这么大...”说着，看了看安儿。
安儿正给老王爷奉茶，听见这话，手顿了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