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合欢宗的第三天。
沈浪觉得自己的肺快要被风沙填满了。
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昏黄，狂风卷着砂砾，刮在护体灵气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小虫在啃噬。
“我就知道。”沈浪吐出一口带沙子的唾沫，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一块被风蚀得奇形怪状的巨石后面，“但凡跟‘上古’、‘秘境’沾边的词，约定的地点绝对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好地方。”
他旁边的夜凝，一袭白衣依旧纤尘不染，仿佛那些狂暴的风沙都主动绕着她走。
她没有理会沈浪的抱怨，只是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缕微不可查的黑色魔气在她指尖缭绕，随即又消散无踪。
“此地灵脉紊乱，地磁异常，是天然的绝地。”夜凝做出结论，“很适合作为秘境的入口，能最大程度隔绝外界的窥探。”
“说得真好，下次别说了。”沈浪翻了个白眼，“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泡个热水澡，而不是在这种鬼地方吃土。”
嘴上这么说，他的神念却一刻也没有放松。
柳随风最后那句“也可能是责任”，像个魔咒，这几天总在他脑子里盘旋。
责任。
多沉重的两个字。
他沈浪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负责任。他只想当个快活的二世祖，每天遛鸟喝茶，享受人生。
可偏偏，从遇上夜凝这个心魔开始，他就离这条康庄大道越来越远。
现在倒好，不仅要操心自己的小命，还得去管一个不知道关了什么鬼东西的上古监狱。
最离谱的是，他还莫名其妙成了这个监狱的“管理员”。
虽然只是个有“读取”和“干涉”权限的临时工，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
“凝儿，你说，咱们要是把那个‘管理员权限’的事告诉老黄，他会不会当场撂挑子不干了？”沈浪忽然问道。
夜凝偏过头看他，那双空灵的眸子无波无澜。
“根据对他性格模型的推演，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退路。”夜凝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对你我而言，秘境是唯一的生路。对他而言，秘境是他唯一的执念。目标一致，过程中的风险，他会接受。”
沈浪撇了撇嘴。
说得真好听。
说白了，就是三个人都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除了往前跳，没别的选择。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风沙的尽头。
那人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道袍，身形佝偻，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正是那个给了沈浪《容器》法门的散修盟友，老黄。
他仿佛与这片荒凉的天地融为了一体，如果不是他主动现身，沈浪的神念几乎无法捕捉到他的存在。
“二位道友，很准时。”老黄的嗓音有些干涩，像是被风沙磨砺了千年。
沈浪从石头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挂起一贯的笑容：“老黄你可不够意思啊，约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连口热茶都没有。”
老黄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难得地牵动了一下，算是个笑。
“等进了秘境，老夫请二位喝万年灵茶。”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在沈浪和夜凝身上一扫而过，当他看到两人眉心那若隐若现的魔纹时，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看来，二位道友收获不小。”
“差点把命搭进去。”沈浪耸了耸肩，“不过还好，总算有了点跟圣子叫板的本钱。”
老黄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既然都到了，那便开始吧。”他沉声说道，神色变得无比庄重。
话音落下，他率先祭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残缺的石碑，上面刻满了古老而又晦涩的符文，散发着一股苍凉、厚重的气息。
正是三件信物之一。
沈浪见状，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与夜凝对视一眼，同时伸出手。
一枚黑色的玉简，和一枚散发着幽光的骨戒，从他们手中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
三件来自上古时代的信物，在时隔无数岁月之后，终于再次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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