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厌恶：“那种生活，就像一个精心打造的黄金囚笼。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规划和期望的重量。
我所谓的‘优秀’，不过是为了满足他的控制欲和那套冷酷效率至上的准则罢了，我一点也不快乐，陈sir，一点也不。”
江流川抬起头，看着陈晖洁，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坦诚和一丝恳求：
“来龙门，进入近卫局，是我自己做的选择。也许在您看来，这是堕落，是浪费。
但对我来说，这是第一次，我能呼吸到没有他阴影的空气。
我可以因为处理了一个小纠纷而有点小小的成就感，可以因为一杯好喝的奶茶而开心半天，可以……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抱怨工作，吐槽上司，期待着下班。
这些在您看来微不足道甚至可笑的事情，对我而言，是以前从未真正拥有过的……自由和真实。”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至于您老师说的那个‘优秀’的我，那更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按照我父亲和外界期望运转的傀儡。
现在的我，或许懒散，或许不上进，但至少……我是我自己。
哪怕只是一只躲在龙门角落里，为了一点微薄薪水和假期而挣扎的鼠鼠，我也心甘情愿。”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晖洁锐利的目光依旧盯着他，但其中的怒火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她回想起江流川这段时间的表现，那些看似不着调却总能歪打正着的处理方式，那份在表彰大会上“破罐子破摔”的坦诚，以及……刚才这番话里，那份与年龄和经历不符的沉重与疲惫。
她无法完全理解那种生于巨富之家被巨大期望和掌控欲包裹的感受，但她能分辨出真假。
江流川眼中的情绪，不像伪装。
“……即便如此。”陈晖洁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近卫局不是你的避风港，更不是你体验‘普通人’生活的游乐场。
你拥有能力，却刻意隐藏和逃避，这对信任你的同僚，对需要保护的市民，都是不负责任。”
“我知道。”江流川低下头，“我会做好分内的工作，至少在执勤时，我会尽力。
但我不会为了证明什么，或者迎合谁的期望，再去扮演那个‘完美的江流川’了，那样太累，也太假。”
陈晖洁沉默了片刻，最终，她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
“你的档案，我会封存，今天的话，出你口，入我耳。”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记住你说的话，做好你的‘分内之事’，如果让我发现你的行为对近卫局、对龙门构成任何威胁，无论你父亲是谁，我都绝不会留情。”
“是，陈sir。”江流川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但他知道，这一关，暂时是过去了。
“出去吧。”
江流川如蒙大赦，转身离开。
但在他关上门的瞬间，仿佛听到陈晖洁极轻地低语了一句，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鼠鼠么？”
走在回巡逻区域的路上，江流川感觉脚步有些虚浮。
暴露身份的担忧暂时卸下，但内心深处那份与过去割裂的复杂情绪却翻涌上来。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块已经凉掉的蜜糖烤饼，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至少，他还能决定今天午餐吃什么。这对他来说，就已经是某种胜利了。
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冷掉的烤饼，甜味依旧，但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苦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