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站在一旁的李薇，却凭借多年跟随的敏锐，捕捉到了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停顿。这在她老板身上，是极为罕见的现象。她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
江沉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张充满生命力的场景概念图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候选人的作品略长了那么一两秒。然后，他面色如常地翻过了这一页，继续浏览后续的简历，速度依旧稳定，评判标准似乎也未有丝毫改变。
他看完了所有三十二份简历，在其中十几份上做了记号，包括那份属于“阮糖”的。
“把这些人的详细作品集调出来。”他将做了记号的册子递还给李薇，声音平稳如常。
“是，江总。”李薇接过册子，立刻着手操作，将u盘里对应的详细作品集在江沉的电脑上打开。
江沉重新戴上了眼镜，开始逐一审阅这些被筛选出来的、更详细的作品。他看得非常仔细，从线稿到成图，从角色设计到场景构建，不放过任何细节。过程中，他偶尔会提出一些极其专业和技术性的问题，让李薇记录或直接联系对应的美术负责人确认。
当屏幕上显示出阮糖的完整作品集时，他的目光沉静如水。
作品集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编排逻辑清晰，重点突出。不仅包含了多张风格各异但均属上乘的完成稿，还附上了部分关键作品的创作思路阐述和过程稿。尤其是在世界观构建和“矛盾元素融合”方面的思考，与她那天晚上在游戏里对《幻界》的理解，高度契合，甚至有了更具象、更深入的表达。
江沉的视线扫过那些画作，从早期一些尚显青涩但灵气逼人的练习，到后来愈发成熟、风格鲜明的商稿，再到最近明显是为了这次应聘而创作的、针对性极强的测试作品。他能清晰地看到一条成长与探索的轨迹。
他的手指在鼠标滚轮上滑动，平静地浏览完了所有内容，没有在任何一张画上停留过长的时间，也没有做出任何评价。
看完之后，他关闭了文件夹，对李薇说：“通知这十三人，准备面试。”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刚才审阅的只是一堆寻常的数据报告。
“好的，江总。”李薇记下名单，犹豫半秒，还是确认道，“包括……阮糖女士吗？”
江沉抬起眼，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李薇身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她的作品，符合面试标准。”
理由充分，客观公正，不掺杂任何个人因素。
“明白。”李薇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江沉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浩瀚的城市夜景。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电脑屏幕上依旧停留着的、文件管理器的界面。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名为“《幻界》候选人——阮糖”的文件夹，刚刚被浏览过。
他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仿佛带着一丝极微弱的、难以捕捉的，类似芒果千般的清甜余韵，转瞬即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