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十点,深空科技总裁办公室。
江沉刚结束一个海外投资人的视频会议,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按,缓解长时间集中精神带来的轻微头痛。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下一场会议的日程——十点半,与研发部讨论《幻界》引擎优化的技术细节。
他的目光落在日程表下方的一条备注上:“设计部阮糖需参会说明美术资源的技术需求。”
阮糖。
江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想起昨晚送她回家时,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侧影——安静,但那种安静里带着一种他熟悉的、心事重重的意味。
和前段时间徐逸频繁出现在她生活中时,很像。
电脑右下角弹出新邮件提醒。他点开,是设计部提交的“迷雾森林”场景修改进度报告。附件里是阮糖最新修改的设计图。
江沉打开图片,仔细看了两分钟。
作为非专业人士,他无法从艺术角度评判这张设计图的好坏。但他能看出线条的精细程度,细节的丰富性,以及整体的协调感——从技术实现的角度来说,这张图标注清晰,结构合理,是合格的设计稿。
但报告里提到,这是第二版修改稿。第一版在昨天被主美退回,理由是“缺乏灵气”。
灵气。
江沉关掉图片,靠回椅背。他想起阮糖平时交上来的设计图——那些图纸总是充满生命力,即使是静态的画面,也仿佛能让人听到风声、水流声、草木生长的声音。主美曾不止一次在会议上称赞她的设计“有灵魂”。
而昨天那张被退回的图,按照主美的说法,就像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为什么?
江沉的指尖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逻辑分析是他的强项,他习惯从已知信息中推导出最合理的结论。
已知信息一:阮糖最近情绪明显有波动。
已知信息二:这种波动从昨天开始变得特别明显,表现为工作效率下降,设计图质量下滑。
已知信息三:此前她出现类似状态,是在徐逸频繁约她见面、送花到公司的时候。
已知信息四:昨晚送她回家时,她虽然说着“相信他”,但眼神里依然有残留的不安。
推导:最可能的原因,是徐逸又来找她了。
这个结论让江沉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一股熟悉的、不悦的情绪在胸口聚集,沉闷而滞涩,像某种低气压在体内形成。
他想起那些送到公司却“消失”的鲜花,想起徐逸看向阮糖时那种势在必得的眼神,想起阮糖每次赴约前那种犹豫和为难。
如果徐逸又出现了......
江沉拿起内线电话,按下设计部的分机号。
“您好,设计部。”接电话的是个女声,不是阮糖。
“我是江沉。让阮糖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挂断电话,江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二十七楼的高度让整个科技园区的景观尽收眼底,但他此刻没什么心情欣赏。他只是看着玻璃上模糊的倒影,看着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三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进。”
阮糖推门进来。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配米色长裤,长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干净利落。但江沉注意到,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即使用了遮瑕也隐约可见。
“江总,您找我?”阮糖站在办公桌前,语气恭敬。
江沉走回座位,示意她坐下。阮糖依言在对面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姿势。
“迷雾森林的设计图我看过了,”江沉开门见山,“第二版比第一版有进步,但还不够。”
阮糖的肩膀微微绷紧:“我会继续修改的。”
“问题不在修改次数,”江沉看着她,目光锐利,“问题在于状态。主美说你昨天的设计‘缺乏灵气’,今天这一版虽然有改进,但依然没达到你平时的水准。”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带着压力:“为什么?”
阮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她垂下眼帘,避开江沉的视线:“对不起,我最近......有点不在状态。我会尽快调整的。”
这个回答很官方,很敷衍。江沉心里的不悦又深了一层。
“是工作上的问题,还是生活上的问题?”他追问,语气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如果是工作上的困难,公司可以协调资源帮你解决。如果是生活上的......”
他停住了,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阮糖抬起头,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丝江沉看不懂的委屈?
“是......是我的私人问题,”她最终说,声音有些发干,“我会处理好,不会影响工作的。”
私人问题。
江沉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又松开。他想问是什么私人问题,想问她是不是又见了徐逸,想问她为什么总是让自己陷入这种让她为难的境地。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问。总裁的身份,上司的立场,还有那层尚未捅破的窗户纸,都让他没有立场追问太多。
“十点半的技术会议,你需要参加。”江沉转回工作话题,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关于美术资源的技术需求,你准备好说明材料了吗?”
“准备好了,”阮糖立刻说,“我做了详细的标注和参数说明。”
“那就好。”江沉点点头,示意谈话结束。
阮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犹豫了一下,回头说:“江总,谢谢您......昨晚的文件袋。我收好了。”
江沉“嗯”了一声,没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