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麻子连滚带爬地冲出祠堂，一脚踹在门外打盹的手下屁股上。“都他娘的别睡了！起来！干活！”
几个地痞流氓被踹得一激灵，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大哥，嘛事啊？天还没亮呢。”
“天亮个屁！天塌下来了！”王麻子唾沫横飞，眼睛里布满血丝，一半是恐惧，一半是亢奋，“杨爷要‘祭品’！赶紧的，把所有人都给老子叫起来，去城里！不，去城外！东郊！小鬼子不是有支运输队被炸了吗？去那儿！”
一个手下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大哥，去那儿干啥？捡洋落儿？那地方邪性，听说晚上有鬼哭。”
“鬼哭？”王麻子一巴掌扇在那人后脑勺上，“杨爷就是最大的鬼！他老人家要的东西，鬼也得给老子吐出来！别他娘的废话，杨爷说了，只要是铁的、铜的，全都给老子弄回来！车轱辘、枪管子、钢盔，甚至是小鬼子尸体上的铁扣子，一个都不能放过！”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自家大哥可能是被昨晚的雷给劈傻了。放着好好的粮食租子不要，去捡一堆没人要的破烂？
王麻子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压低了声音，脸上横肉抽搐着：“你们懂个屁！这是杨爷给咱们的机会！办好了，往后咱们就是杨爷跟前的红人！办不好……”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又指了指天，“昨晚那道火光，想再看一次吗？”
所有人瞬间噤若寒蝉，昨夜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再次浮现脑海。那不是凡人能有的手段。
“去！快去！”王麻子嘶吼着，“多带几辆大车！谁他娘的敢偷懒，老子亲手把他绑了送上山当祭品！”
一时间，鸡飞狗跳。整个镇子都被王麻子搅得不得安宁，一群地痞无赖，摇身一变成了最勤奋的拾荒者，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奔去。
山上的栖霞寺，则是另一番景象。
天刚蒙蒙亮，整个工地就苏醒了过来。敲击声、锯木声、号子声，此起彼伏。曾经的香客变成了工匠，曾经的难民变成了力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却有光。
大殿前的空地上，几口大锅热气腾腾。锅里是熬得浓稠的小米粥，上面飘着几片菜叶。虽然简单，但这扑鼻的香气，对这些饿了太久的人来说，不亚于山珍海味。
赵学文拿着一本册子，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歪在一边，镜片上全是灰。他正跟那位老木匠争得面红耳赤。
“李师傅，图纸上标明了，这根梁要三米六，你这怎么短了一截？”
老木匠脖子一梗，吹胡子瞪眼：“赵先生，你这是纸上谈兵！这块料子是好，可中间有个疤，要是不截掉，将来就是个隐患！盖房子是给人住的，不是给图纸看的，得讲究‘看料用料’！”
“可……可这不合规矩！”赵学文急得满头大汗。
“我的规矩，就是能住一百年不倒的规矩！”老木匠一拍胸脯，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赵学文脸上。
一旁的王虎看得直乐，他扛着一根粗大的原木，轻松得像扛根甘蔗。路过一个正在筛沙子的小媳妇，看她提不动箩筐，王虎走过去，单手就把那上百斤的沙土给提了起来，倒进筛子。小媳妇红着脸道了声谢，王虎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又恢复了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继续巡视工地。
人们不再麻木，他们会争吵，会说笑，会为了午饭多一个窝头而高兴半天。这里不像是个逃难的营地，反而像一个正在兴起的村落。
杨富贵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插手赵学文和老木匠的争论，也没有去管王虎的“体恤下属”。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些曾经绝望的眼睛里，重新燃起名为“希望”的火焰。这种感觉很奇特，比单纯的能量增长，更能让他感到一种充实。
傍晚时分，第一批“祭品”被送上了山。
王麻子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来的，他带来的十几辆大车，把寺庙前的空地堆成了一座小山。扭曲的卡车车门，炸断的步枪枪管，沾着暗红色血迹的钢盔，还有一捆捆锈迹斑斑的铁轨。
难民们敬畏地看着这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金属垃圾，又看看气喘吁吁、满脸谄媚的王麻子，都远远地躲开了。
“杨爷！杨爷！”王麻子一见到杨富贵，就差跪下了，“您要的东西，小的给您弄来了！这只是第一批，城外那堆废铁山，够咱们搬一个月的！”
杨富贵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堆废铁，神色平静。他对王虎和赵学文说：“让所有人都退到大殿里去，今天提前收工，晚饭加餐，每人多加一个白面馒头。”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白面馒头！那可是过年才能吃上的东西。众人立刻听话地退去，没人敢多看一眼，也没人敢问为什么。在他们心里，杨爷的任何举动，都和神仙施法无异，凡人不可窥探。
很快，空地上只剩下杨富贵一人，和那座狰狞的金属小山。
夜幕降临，山风渐起，吹得树影摇曳，如同鬼魅。
杨富贵走到那堆废铁前，伸出手，轻轻按在一块被炸得变形的卡车装甲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