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杨富贵点了点头，“最关键的一笔，怎么写？”
王虎沉吟了许久，他忽然想起了金坛那场大火，想起了吉住良辅那顶被扣死的黑锅。一个恶毒却绝妙的念头，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报告里，要不经意地提一句。”王虎的嘴角，咧开一个和“木村课长”如出一辙的阴冷笑容，“就说，在审问渡边雄的过程中，他痛哭流涕地忏悔，说他之所以敢如此胆大妄为，全是因为受到了第九师团在金坛‘铁腕肃正’事迹的‘鼓舞’。”
此言一出，整个土地庙里，连赵学文拨弄算盘的声音都停了。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渡边雄声称，”王虎越说越顺，仿佛自己真的审问过一样，“他认为，既然第九师团的‘武士’们可以为了‘整肃军纪’而焚烧县城、清缴友军，他作为宪兵，为了‘清除内部通敌分子’而采取一些极端手段，也是理所当然的。他只是在‘学习和效仿’第九师团的先进经验。”
这番话，像一条淬了剧毒的蝎子尾巴，精准地勾向了第九师团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这已经不是嫁祸了。
这是在告诉畑俊六，你手下的第九师团，已经成了全军的“榜样”。一个坏的榜样。他们的行为，正在引发一场席卷整个方面军的腐败和内乱风潮。
“他娘的……”一个年轻队员喃喃自语，“这比直接给第九师团安个罪名，要毒一百倍啊！”
“高！”赵学文一拍大腿，手里的算盘差点掉在地上，“这叫‘诛心’！这封电报发过去，第九师团那个师团长，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畑俊六不扒他一层皮才怪！”
杨富贵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拿起笔，将王虎刚才说的那些话，用一手极其工整漂亮的日文，迅速写在了电报纸上。字迹凌厉，锋芒毕露，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他写完，将电报纸递给通讯员。“用我们缴获的坂田部队的备用密码本，发给南京方面军司令部。发完之后，立刻销毁。”
通讯员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手都有些发抖。他知道，这上面每一个字，都可能在日军高层掀起一场十二级的台风。
“好了，”杨富贵拍了拍手，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利息收完，‘报告’也交了。我们该算算本金了。”
他走到地图前，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跟了过去。
“丹阳一乱，坂田的部队被拖住。南京的畑俊六，又要头疼第九师团的新麻烦。他们的目光，都会集中在镇江到南京这一线。”杨富贵的手指，却在地图上，朝着相反的方向，重重一点。
那是一个在长江以北，相对偏僻的地点。
“当所有人都以为火会在厨房里烧起来的时候，”杨富贵转过身，看着一张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我们就去粮仓，再点一把更大的。”
赵学文呆呆地看着地图上的那个点，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堆记录着真金白银的账本。
他忽然觉得，这些东西，好像也没那么香了。
他手里的算盘，算的是加减乘除。
而杨爷心里的那把算盘，算的，是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