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咱们的兵工厂。”杨富贵的声音很平静，“你，是第一任厂长。去挑几个手脚麻利、脑子灵光的，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千发能打响的子弹。”
“一千发？杨爷，您瞧好吧！”王虎一拍胸脯，唾沫星子横飞，“别说一千发，给我足够的人手，老子能把小鬼子打到投胎都得排队！”
他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片刻之后，就揪着五六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男人过来了。里面有以前工厂的钳工，有修表的手艺人，还有一个是跟着赵学文管账的年轻人，因为心算快，手也稳。
“都给老子听好了！”王虎一脚踹在一个发愣的男人屁股上，“从现在起，你们就是阎王爷兵工厂的第一批工人！眼前这些，是咱们吃饭的家伙，是咱们的命根子！谁他娘的敢出一点差错，老子就把他吊到通风口去吹风！”
小小的军械工坊，瞬间变成了一个戒备森严的教学车间。
王虎一改平日的懒散，变得比最严苛的教官还要严厉。
“手抖什么！安装底火比你跟你婆娘上炕还紧张？”
“火药定量！多一分，炸膛！少一分，卡壳！你们的命就这一分一毫！”
“压弹头要稳！要正！你以为是种地瓜，戳个坑埋进去就行了？”
在王虎的咆哮声中，几个工人战战兢兢，却又全神贯注地学习着。他们都是在底层挣扎求生的小人物，但他们都明白，眼前这些叮当作响的机器，正在锻造的，是他们活下去的权利。
两个小时后，在报废了十几发子弹后，第一颗由工人们亲手制作的、完美的7.92毫米步枪弹，诞生了。
王虎捏着那颗还带着体温的子弹，脸上的表情庄重得像是在祭祖。
“走，试枪！”
他拿着那颗子弹，和一支刚组装好的中正式步枪，带着杨富贵和几个工人，走到了地下堡垒最深处的一条废弃通道尽头。
“都捂上耳朵！”王虎吼了一句，熟练地将子弹上膛，拉动枪栓，瞄准了通道尽头厚实的岩壁。
他深吸一口气，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而巨大的枪响，在这片地下王国里猛然炸开，回声滚滚，仿佛一声宣告。
所有幸存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一跳，生活区瞬间陷入了混乱和恐慌。
但紧接着，从通道深处，传来了王虎那声嘶力竭、充满狂喜的咆哮：
“响了！他娘的响了！我们有自己的子弹了！！”
这声咆哮，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人心头的阴霾。人们先是愣住，随即，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几个工人更是激动得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他们亲手制造了这声巨响，这声属于他们自己的反抗之声。
杨富贵看着枪口冒出的青烟，和岩壁上那个清晰的弹孔，嘴角微微扬起。
星星之火，已经点燃。
他转头看向不知何时跟过来的赵学文。
“赵账房。”
“哎！杨爷，小的在！”
“我们有了机器，但还缺原料。”杨富贵的声音恢复了冷静，“铜、铅、还有制造火药的硝石和硫磺。你是生意人，应该知道，这金陵城里，哪些地方能找到这些东西？”
赵学文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眼神越来越亮：“杨爷，城西有个五金市场，日本人查封之后，里面的铜料铅块堆积如山！城南有个化工厂的仓库，专门存放硫磺。至于硝石……城里好几家大药房的地下库房里肯定有存货，那是做药材用的！”
杨富贵点了点头。
他看着远处那个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小小兵工厂，工人们已经重新投入了生产，那“咔嚓、咔嚓”的复装声，成了这个地下世界最动听的交响乐。
造血的第一步，已经迈出。
接下来，就是时候让这支脆弱的蚁群，伸出他们的触角，从这座死亡之城的尸体上，汲取他们所需要的一切养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