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影，也没有雷鸣电闪。月光下，那片空地的景象，就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紧接着，一个个模糊的人影，从那扭曲的空气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像是从月光下的薄雾中凝聚而成，先是轮廓，然后是五官，最后是身上那套灰布短衫。一个，十个，一百个……
王虎的嘴巴，一点点张大，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枪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戎马半生，见过无数奇事，但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刀疤脸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身子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后腰的匕首。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名为“骇然”的表情。
赵学文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指着那片洼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短短不过一分钟。
五百名身材挺拔、面容冷峻的士兵，已经整整齐齐地站满了整个洼地。
他们像五百尊沉默的雕像，在月光下站成一个完美的方阵。他们的眼神，空洞，却又锐利，仿佛没有任何私心杂念，只为杀戮而生。
突然，这五百人，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由一个大脑在控制。他们齐齐转向洼地边缘的杨富贵，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在左胸。
“咚！”
五百人发出的声音，汇成了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王虎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着那五百个跪倒的士兵，又看看站在他们面前，身形并不高大，此刻却宛如神明的杨富贵。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了他所有的疑惑和不解。
神迹！
这是真正的神迹！
什么计谋，什么伪装，在这样的力量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突然明白了，杨爷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玩”。而现在，杨爷不准备玩了。
王虎的双腿一软，也跟着“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他低着头，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颤抖：“杨爷！”
刀疤脸紧随其后，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这一刻，他心中的敬畏，已经攀升到了顶峰。
只有赵学文，还瘫坐在地上。他看着那五百个凭空出现的士兵，脑子里那根算盘弦，疯狂地拨动了起来。
不用招募，不用训练，不用吃饭，不用发饷……
这……这根本不是在变兵，这是在印钱啊！不，比印钱还快！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捡起自己的宝贝算盘，然后也学着王虎的样子，跪在杨富贵面前，只是姿态要滑稽得多。
“杨爷！您这是……这是无本的买卖啊！不！您就是那个本！这笔账，赚……赚得没边了！”
杨富贵没有理会他们。
他走下洼地，从那五百名跪着的士兵面前，缓缓走过。他能感觉到，每一道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忠诚。
他走到王虎面前，停下脚步。
“王虎。”
“在！”王虎猛地抬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狂热。
杨富贵指着那五百名士兵，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给你五百颗种子。”
“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们长成一片钢铁的森林。”
王虎的身体，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他看着那五百名精锐，就像一个饥饿的狼王，看到了一片广袤的猎场。
冒充第九师团？攻占当涂县城？
在这一刻，这个原本无比疯狂和冒险的计划，突然变得像一次再简单不过的武装游行。
他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
“卑职……遵命！”
杨富贵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们，投向了长江以南的方向。
畑俊六布下天罗地网，想抓一只“魅影”。
可他不会知道，他真正要面对的，即将是一片席卷一切的，钢铁洪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