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纯粹的，他妈的一点杂质都没有的黑。
像被人一脚踹进了墨水池子底，连个泡泡都冒不出来。眼睛睁着跟闭着一个屌样，屁都看不见。只有控制台上几盏苟延残喘的指示灯，泛着幽绿幽红的光，跟鬼火似的，勉强照亮自个儿哆嗦的手指头。
耳朵里头倒是清净了，静得能听见自个儿血管里那点稀汤寡水流的声儿，还有心脏一下下砸在肋骨上的闷响，咚…咚…咚…慢得吓人，跟敲丧钟似的。
冷。刺骨的冷。不是外面那种太空的真空极寒，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机舱生命维持系统快嗝屁了，暖风吹出来跟喘气儿似的，有一下没一下，还带着股子金属锈蚀的凉气儿。牙关控制不住地嘚嘚打架，浑身肌肉绷得铁紧，缩在驾驶座里抖得跟筛糠一样。
嘴里又干又苦，喉咙眼儿像被砂纸剌过，咽口唾沫都扯着疼。胃里早就空了，饿过劲了，只剩下一阵阵拧巴的痉挛，烧得慌。
脑子木木的，转一下都费劲。逃出来多久了？不知道。可能几个钟头，可能几天。时间在这片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屁意义没有。
就记得玩命冲出那研究所对接港时，引擎最後一声嘶吼跟哭丧似的，然後就他妈彻底哑火了。动力全失，仪表盘上所有数据歘一下全掉底儿了，就剩个应急电池撑着几盏破灯和最低限度的氧气循环，呜呜咽咽地响，听着就跟随时要断气一样。
侦察艇现在就是一坨漂着的铁棺材，死沉死沉地往前出溜，速度慢得感人，指望它自个儿飘到哪个能落脚的地儿，不如指望老天爷开眼劈个雷下来给个痛快。
後座上，岚一点动静没有。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子冰凉。把她从静滞舱里捞出来的时候啥样，现在还啥样，跟个瓷娃娃似的，碰都不敢使劲碰。旁边那个简易生命监测仪（从艇上医疗箱里翻出来的破烂）屏幕上的曲线平得吓人，偶尔蹦躂一下，证明还没彻底凉透。
看着她那张白得透明的脸，心里头跟刀搅一样。费他妈牛劲逃出来，结果就是换个地儿等死？这他妈算哪门子活路！
操！
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手骨生疼，仪表盘连个闪烁都懒得给。绝望像冰冷的铁锈，一点点从脚底板往上漫，快淹到脖子了。
试过求救。通讯器里除了滋滋啦啦的宇宙背景噪音，屁都没有。所有频道扫过去，死一样寂静。这鬼地方估计早就被联合边境那帮孙子划成“静默区”了，鸟都不拉屎，哪来的船。
也试过挣扎。把艇上所有能拆的盖板都掀了，对着那堆眼花缭乱的线路和管道干瞪眼。不是这块料。以前打架斗殴还行，修飞船？纯属痴人说梦。唯一能做的，就是每隔一段时间重启一次主控系统，指望有啥奇迹发生。结果每次重启，耗掉宝贵的电量不说，系统恢复的时间还一次比一次长。纯属饮鸩止渴。
饿，渴，冷，累。伤口（肩膀脱臼那地方自己瞎掰回去了，现在肿得跟馒头似的）隐隐作痛。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好几次差点睡过去，又猛地惊醒，生怕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
每次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扭头看後座。岚还躺在那，呼吸微弱但还在。那点微弱的起伏，成了这铁棺材里唯一的，支撑着我没彻底疯掉的念想。
时间一点点熬。应急电池的电量指示条肉眼可见地缩短，从绿变黄，现在他妈的已经见红了，闪得人心慌。氧气循环的噪音也越来越弱，断断续续的，舱内空气变得浑浊，带着一股子金属和绝望的馊味。
真到头了？
瘫在椅子里，看着窗外永恒不变的漆黑，连颗星星都他妈吝啬得看不见。心里头那点火气早就磨没了，就剩下一片死灰一样的平静，还带着点讽刺。
折腾这麽久，从昂船洲打到太空，从刑天熬到源初，从彼岸拼到联合边境…结果呢？还不是个死。早知这样，当初还不如让陈子豪一枪崩了来得痛快，省得受这零碎罪。
岚…对不住啊…哥们儿尽力了…真尽力了…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意识像沉进温水里的石头，一点点往下坠。寒冷和窒息感越来越明显…
就在快要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
嗡…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不存在…但确实他妈存在的…悸动感…像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了我快要停摆的脑仁里！
蓝血？！！
我操？！！
瞬间惊醒！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屏住了！集中全部快要涣散的精神，拼命去感应！
有！真有！不是错觉！从脊椎骨深处渗出来的，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像随时会断的蛛丝，但确实是他妈的蓝血那孙子的动静！
它没死透？！在这绝境里，它又他妈活过来了？！
狂喜！难以形容的狂喜像炸药一样在胸腔里爆开！冲得我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赶紧尝试调动它，像以前那样。没用。那悸动自顾自地闪烁着，根本不鸟我。但它闪烁的节奏…好像有点规律？强弱变化…带着某种…指向性？
共鸣？！又是共鸣？！这鬼地方还有能让它共鸣的玩意儿？！
心脏再次狂跳起来！挣扎着扑到观察窗前，瞪着外面死寂的黑暗，拼命感受那悸动传来的方向！
左前方！大概是左前方！
那边有东西？！
控制台上，雷达屏幕早就黑了。光学观测仪也罢工了。肉眼看去，左前方还他妈是漆黑一片，屁都没有。
但那悸动…真真切切！
赌一把！必须赌一把！
连滚带爬地扑到控制台前，对着那失灵的姿态控制器就是一通瞎几把乱扳！艇身猛地一颤，跟中风似的抽搐了一下，勉强朝着左前方偏转了一点点角度！
动力没有！还是靠惯性飘！但方向对了！
死死“咬”住那丝共鸣感，像饿狼咬住猎物的喉管，凭感觉微调着艇身姿态，朝着那未知的目标缓慢地、坚定地…飘去！
过程漫长得让人发疯。共鸣感时强时弱，好几次差点断掉，吓得我冷汗直流，拼命集中精神才重新捕捉到。
电量红灯闪烁得越来越急。氧气循环的噪音已经低不可闻。胸口发闷，头晕眼花。
快点…再快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一小时…就在电量即将彻底耗尽，眼前开始发黑的瞬间——
左前方极远处的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非自然的…光点？！
不是星星！星星没他妈会闪烁变色的！
那共鸣感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虽然还是微弱，但清晰无比！
真有东西！
“岚！岚！有东西！我们有救了！”我扭头对着後座嘶哑地吼，声音难听得自己都吓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