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苇见刘二贵直接开始指挥人，完全不理会她的反对，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冲上头顶，声音都带了哭腔，
“你这是胡闹！是拿大家的心血开玩笑！这些蒜黄不是你一个人的！是大家起早贪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
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决定把它们都毁了？就为了你那不切实际的‘十五天’？！”
她猛地冲到刘二贵面前，试图挡住他的视线，也挡住他给刘胜利他们下达的指令：“你听我说！算我求你了！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着急，想挽回损失，可办法不是只有这一种！我们可以……”
“赵技术员，”刘二贵打断她，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棚外呼啸的风声和赵一苇的激动，
“你说的办法，救不活那么多，也赶不上趟。我的办法，能。”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看进赵一苇的眼睛里，
“我知道你觉得不可能。但我告诉你，可能。我有我的门道，能让它快。
比你想的快得多。现在刨了，清干净，重新种，我们还有机会搏一把大的。
按部就班地等它们‘缓过来’，我们只能捡点漏儿，这个年，大伙儿都得勒紧裤腰带！”
“门道？什么门道？！”
赵一苇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信仰被彻底击碎的愤怒和心痛。
她所坚信的科学规律、书本知识，在刘二贵这种近乎狂妄的“经验”和“门道”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是烧香拜佛求来的门道？还是你梦里神仙托梦告诉你的门道？！刘二贵！种地是科学！不是跳大神！你这种赌徒心态会害死大家的！”
她指着那些饱经风霜、勉强支撑的蒜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它们……它们还在喘气儿啊！你就要把它们全刨了！就为了你那虚无缥缈的‘大机会’？你太冷血了！”
“冷血？”刘二贵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但瞬间又被更深的决绝覆盖。
他何尝不心疼？前世今生，他对这片土地，对这些从土里刨食的艰辛，刻骨铭心。
正因为刻骨铭心，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八十年代初这个节骨眼上，在即将到来的巨大变革浪潮拍打过来之前，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需要的是什么。
是原始积累！是第一桶金！是抓住每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哪怕这机会需要踩着刀刃去够！
春节蒜黄的价格，会是一个让城里人都咋舌的数目，那是他们这群泥腿子翻身的第一块基石。
一九八七年那场更猛烈的寒潮，他记得清清楚楚，前世多少大棚毁于一旦。
这些“还能喘气儿”的苗子，在即将到来的极寒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至于让蒜种十七天发芽破土的“门道”……
那是他前世在无数次失败后摸索出的土法催芽秘方，用温度、湿度和一点点特殊的“料”精准控制，虽然代价是苗子后期抗性会弱些，但只要能抢在寒潮和大年三十之前上市，这点代价，值了！
这些，他没法跟赵一苇解释，也解释不清。
他只能扛着这份只有自己知道的沉重，做出当下最残酷也最可能带来生机的决定。
“胜利，”刘二贵不再看泪流满面的赵一苇，目光转向还在天人交战的刘胜利，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置辩的平静，却比刚才更重了几分，
“去拿家伙。动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时间，耽误不起。”
“刘二贵！！”赵一苇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尖叫。
